第074章 各善后(上)(1/2)
左梦庚率领的三千铁骑,如同旋风般刮过荆山山脉的崎嶇古道。星夜兼程,沿途只以冷水硬饼果腹,即使战马疲惫也仅是稍作歇息,饮水餵马,便继续赶路。
斥候前出二三十里,警惕著可能出现的贼兵大队,但一路所见,唯有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落和零星逃难的百姓,並未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或拦截。
然而,距离的鸿沟並非仅凭意志便能跨越。从夷陵至襄阳,山路迂迴险峻,实际路程至少五六百里。
即便左军骑兵拼尽全力,当他们风尘僕僕、人困马乏地抵达襄阳城郊时,也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残阳如血,映照著的襄阳城却是一片死寂。宽阔的护城河对岸,城墙依旧巍峨,既无烟燻火燎的痕跡,垛口处也没有任何坍塌破损。
这意味著,城门附近大抵没有经过残酷的战斗,西营到来所必然伴隨的抢掠、裹挟应该都发生在城內。
此时的城头上,象徵大明的旗帜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临时竖起的、歪歪扭斜的灰色旗帜,细看之下,竟是由百姓衣物和破布拼凑而成,在晚风中无力地飘荡。
只是,左梦庚不知张献忠为何要这样做……当然,此人做事经常莫名其妙的不著调,左梦庚也懒得细想。
左镇骑兵靠近至火器所不能及的位置停下,但见城门洞开,护城河的吊桥也未曾拉起,桥头两边散落著不少杂物,甚至有一些损毁严重的兵器,却唯独不见一个守军的身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所有將士——当然,排除左梦庚。因为收到过左良玉的密信,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警戒!王拱辰,先派一队骑兵试探著进入,若確认安全,立刻带你的人占住城门楼子!郝效忠,巡视周边,若有残敌,立刻清剿!”
左梦庚声音有些沙哑,连续赶路让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勒住战马,抬手止住了大军前进的势头。
精锐骑兵迅速展开,如临大敌般冲入洞开的城门,控制关键要点。然而,预想中的巷战並未发生。
只是,城內景象比城外更加令人窒息。
街道上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寂静。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两旁房屋许多都门户大开,或被砸毁,或被焚烧,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地上隨处可见暗褐色的血跡、散落的家什碎片以及来不及收拾的尸首。
曾经繁华的街市,如今如同鬼域。
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残破的门窗缝隙中窥探,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麻木,看到是官军旗號,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头去。
看来,官军的名声並未因为左镇军纪这一两年的恢復而迅速好转,尤其是在贼兵刚过、百姓悽惨的当下,谁也不敢赌这支打著“湖广援剿总兵官左”字旗號的官军骑兵不会趁机也捞一把,却將罪名全推给张献忠。
“少帅,”郝效忠从城头快步下来,脸色铁青,“城头无人防守,贼兵……看痕跡早已走光了!城內……襄王府方向火光最大,怕是现在还在烧著……”
左梦庚面无表情,一挥手:“去王府!”
越靠近襄阳王府,惨状越是触目惊心。王府那朱红的高墙被熏得漆黑,巨大的王府正门被撞得粉碎,玉石台阶上凝固著大滩的血跡。
府內更是狼藉遍地,昔日亭台楼阁多成断壁残垣,珍贵器物被洗劫一空,砸碎的、烧毁的不计其数。
尸体隨处可见,有穿著王府侍卫服饰的,有僕役丫鬟打扮的,还有许多显然是贼兵打扮——显然这里经歷过最激烈的抵抗和最疯狂的掠夺。
在王府大殿前的广场上,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一具身著亲王常服、早已僵硬多时的尸体被隨意丟弃在台阶下,身上伤痕累累,面目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不消说,必是襄王朱翊铭无疑了。
在他的尸身周围,还倒毙著数十具王府眷属、属官的尸体,其中一些面容姣好的女眷往往尸身衣冠不整,甚至不著寸缕,明白无误地昭示著在她们身上发生过什么惨剧。
“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仔细检查贼兵留下的痕跡!”左梦庚的声音冷得像冰。
即便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一位大明亲王和他身边的男男女女如此悽惨地死状,依旧让他心头震动,更涌起一股难言悲凉。
这大明天下的秩序,正在加速崩坏。尤其这崩坏来得还极其不是时候,因为一只黄雀已经在东北边境虎视眈眈,只等瓜熟蒂落,他好下手摘桃子了。
士兵们迅速散开搜查。很快,王拱辰押著几个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倖存老僕过来。从他们断断续续、惊恐万状的敘述中,左梦庚拼凑出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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