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各善后(上)(2/2)
张献忠的主力在李定国破城后第二日便蜂拥入城,大肆劫掠了整整一天一夜。
贼兵重点洗劫了王府、官衙、库房以及城中富户,抢走了无法计数的金银財宝、粮食布匹,並裹挟了超过万名青壮男女和部分工匠。
约在一日多前,贼兵大队才浩浩荡荡地撤离,走的是东南的方向,不外乎是往宜城或者枣阳一带去了。
留守的少量贼兵大抵都是新入伙不久、不受信任的,还有一些一看就知道救不活的重伤员和老弱妇孺,这些人在看到官军旗帜出现在地平线时,便早已一鬨而散。
至於那些重伤员,早就被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了。
果然,来迟了。张献忠的主力早已裹挟著战利品和人口扬长而去。
“少帅,追吗?”王拱辰咬牙切齿地问道,眼中喷薄著怒火。
如此惨状,激起了所有將士的愤慨——人真是奇怪,前两年他们自己干出这种事来也不奇怪,但如今在左梦庚麾下久了,再看到此情此景却竟然愤怒不已。
左梦庚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王府,扫过惊恐的倖存者,缓缓摇头,声音沉重却清晰:
“追?贼眾掠获甚丰,必驱百姓为前导以阻我追兵,其精锐断后,且其出走已一日有余,而我军星夜兼程而来,人马俱疲。
如此情形之下,若是强行追击,必中其埋伏,或徒耗兵力於被裹挟之民身上,无论如何都是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当下第一要务,是安定襄阳!襄王罹难,此乃国朝巨慟。我等既为朝廷官军,岂能置王爷身后事於不顾,弃满城惊魂百姓於不理,而只顾追敌?传我將令!”
“一、即刻收敛襄王及王府遇难宗室、属官遗体,寻棺槨妥善安置,搭建灵堂,全军縞素,以为祭奠!”
“二、分兵巡逻全城,扑灭余火,收拢尸首,集中焚烧,防止疫病发生!”
“三、张贴安民告示,看看府库是否还有贼军带不走或未被发现的余粮。
若有,立刻开仓放粮,賑济倖存百姓;若无,立刻飞报南阳,让他们走白河水运一批粮食过来,助我稳定人心!”
“四、快马飞报杨阁部及朝廷,稟明襄阳现状及我军处置方略!”
“所有事务,皆需用心办理,尤其是王爷的丧仪,务必庄重,以示我等武臣对天潢贵胄之尊崇,对朝廷之忠心……待城內稍定,王爷灵柩得以安厝,再议追击之事不迟!”
这一番话,冠冕堂皇,合情合理,更是占据了忠君恤民的政治高地。
郝效忠、王拱辰等將领闻言,虽觉有些憋屈,甚至有些怪异,实在不像自家少帅这种极能抓住战机发动雷霆一击的统帅会做出的决定。
只是,细想之下,这又確是老成持重之举,於是纷纷领命:“末將遵命!”
如此一来,左梦庚麾下的精锐骑兵,转眼间变成了收尸队、消防队和治安巡逻队。襄阳城內,很快飘起了白色的丧幡,临时寻来的棺木被抬入王府,简单的灵堂搭建起来。
左梦庚甚至亲自披上临时找来的粗麻衣,在襄王灵前焚香叩拜,表情异常沉痛,举止极其庄重。而这一切,都被惊魂稍定的襄阳倖存官吏和百姓看在眼里。
人民的眼睛固然是雪亮的,但此时尚未开启民智的百姓,目光难免集中於眼前和表面。他们並不知道左梦庚只是在做戏,是在故意拖延进军时间。
消息很快由快马传回尚在夷陵、正备受煎熬的杨嗣昌手中。
得知左梦庚已“收復”襄阳(儘管是座空城),正全力安抚地方、隆重料理襄王后事,杨嗣昌在鬆了半口气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左梦庚此举极为聪明得体,至少暂时堵住了“急於追敌、不敬亲王”的可能指责。
他立刻將左梦庚的“忠勇”和“顾全大局”写入了正在斟酌修改的奏疏之中,作为自己指挥若定、部下用命的一个註脚。
而就在左梦庚顿兵襄阳,煞有介事地为襄王办理丧事,一办就是七天的同时,杨嗣昌那封经过精心构思、推卸责任的六百里加急奏疏,也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京师的紫禁城中。
数百里外的朝堂之上,另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杨嗣昌的奏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