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朕的命好吗?(2/2)
四字落下,重如山岳。
“皇帝一偷懒,”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金铁之音,震彻殿宇,也透过天幕,敲打在每一个观者心头,“黎民,就要受苦。”
话音落定。
他虚握的手掌,缓缓收拢。
下一刻——
神跡般的一幕,在天幕之上,在天下人眼前,真实上演!
那飘散半空、即將落地的木剑粉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倒流、匯聚、重塑……
眨眼之间,那柄古朴粗糙的桃木剑,完好如初地,再次出现在皇帝掌中!
木纹依旧,刻痕依旧,甚至那缕温润的莹白光泽,都未曾减弱半分。
而御案上,那些化为飞灰的奏章,亦如同时间倒流,无数尘埃逆卷而起,重新交织、叠合、显影……
一册册奏章恢復原状,整齐码放,硃批墨字,清晰如故。
殿內烛火摇曳,空气清新。
仿佛那木剑化尘、奏章成灰的骇人一幕,从未发生。
举重若轻,逆转虚实。
皇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雪月城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发出沉篤的声响。
“雷梦杀与李心月,”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似有重量,“於朕有救命活命之恩,更有点化授艺之情。
念及此,朕对李寒衣……已是一再容让。”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似是惋惜,又似早已洞见的瞭然。
“可她终究,还是著相了。”
皇帝轻轻摇头,“心中所执之情,囿於一人一山,一城一地,太过狭隘炽烈,反而蒙蔽了灵台。
她始终未能悟透,止水剑法的真諦,並非无情,而是纳百川而镜心自明。
这『雪月剑仙』的盛名……呵,反倒成了困住她的金笼。”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曾化粉尘又重聚的指尖,仿佛那上面还残留著心剑的无形锋芒。
“晓梦离京前,朕將一缕心剑剑意封入她眉心灵台。”
皇帝的声音平淡,却如深潭投石,“便是要借她之手,让李寒衣……亲身体验一番。
何谓一己私情,何谓万物有情。
剑心蒙尘,需以更澄澈之镜,方能映照。”
话音刚落——
天幕画面,疾转!
从皇宫深殿的沉静低语,瞬间切回洱海之畔的剑拔弩张!
画面中央,正是晓梦並指如剑,自眉心引出的那一道莹白璀璨、令天下剑客失声的“心剑”剑意!
没有更多言语,晓梦眸中道韵流转,对著被“庄生晓梦”所困、周身情感锁链缠绕的李寒衣,屈指一弹!
“去!”
那道至尊至纯的剑意,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並非斩击,而是如同归巢之燕,瞬间没入李寒衣的眉心!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清鸣盪开。
那縈绕李寒衣周身的、由她自身情感记忆凝结的晶莹锁链,非但没有被斩断,反而被那心剑流光一照,瞬间染上了一层同样的莹白光泽,隨即猛然收缩、固化!
仿佛一把从天外而来的、无形无质却坚固无比的心锁,將她所有的剑意、內力、乃至与天地沟通的气机,彻底锁死在灵台深处!
“不好!!”司空长风瞳孔骤缩,失声厉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然而,迟了。
只见半空中,李寒衣周身那磅礴如海、凛冽如冰的剑仙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散。
她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握剑的手无力鬆开,铁马冰河“呛啷”一声坠入湖中。
她整个人,仿佛断了线的傀儡,软软地、直直地朝著深不见底的洱海坠去!
“师傅——!!!”雷无桀目眥欲裂,狂吼著就要扑入水中。
千钧一髮之际——
晓梦面色不变,双手於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道印,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起。”
“轰隆——!”
平静的洱海骤然咆哮!
巨浪滔天而起,却不是混乱的衝击,而是在澎湃的水元之力中,迅速凝聚、塑形!
一头巨大无比、半虚半实的鯤鹏虚影,自深海中昂首浮现!
它通体由清澈的湖水构成,鳞羽皆备,道韵天成,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振起的水翼遮天蔽月。
巨鯤轻轻摆尾,托住李寒衣下坠的身躯,隨即化作一道温和的水流虹桥,將她平稳无比地送至岸边。
“师傅!师傅!”雷无桀第一个衝上去,颤抖著手扶住李寒衣。
李寒衣悠悠转醒,长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让月色失辉、令百花低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虚弱的灰败与近乎湮灭的不甘。
她试图调动內力,却只感到丹田处空空如也,灵台如同被万钧玄铁镇压,沉重冰冷。
晓梦踏水无痕,缓步走来,停在她身前丈余。
月色与未散的道韵为她镀上一层清辉,语气平静无波:
“雪月剑仙,你未见大道全貌,反墮情劫深处。
今日以心剑为锁,封你修为,非为折辱。”
她目光扫过周围夜色中沉默的苍山,与重归平静却暗流犹存的洱海:
“是要你暂离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之境,脚踏实地,好好去体味一番,何为人间烟火,何为万物有情。”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詰问:
“往日你一招『月夕花晨』,剑意所指,万花隨你心念凋零又盛放,自以为美极、壮极。
可曾低头想过,那漫山遍野的花木,是多少农人樵夫、花匠药农,经年累月,一滴汗、一脚泥辛苦栽种养护的心血?”
“桃三李四,果木成林需数年;一季花信,关乎多少人家生计。
你剑仙一念花开,固然绝美,可曾顾及,这『美』之下,是多少人赖以生存的『计』被一朝斩断?
连民间最根本的疾苦都未曾入眼入心,你的剑,又凭何敢称『至情』?”
李寒衣嘴唇抿得发白,指尖深深掐入手心,却哑口无言。
晓梦见她如此,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
“不过,剑仙也不必过於忧惧。
这心剑,是锁,亦是护身符。
有它在,天下无人能以武力伤你本源分毫。”
“你……!”
李寒衣气得浑身发颤,再次试图催动內力,却只觉得灵台那柄“心锁”微微一震,更沉重的无力感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你竟敢废她武功?!”
司空长风此时已赶到近前,鬚髮皆张,怒视晓梦,周身枪意隱隱沸腾。
“非是废功。”
晓梦摇头,目光澄澈,“只是锁住。未曾损伤其经脉根本分毫。
何时她真正悟透了那个『情』字,明了『小情』与『大爱』、『私心』与『慈悲』之別,这心剑枷锁,自会感应而解。”
“以心剑锁人修为,强行令人悟道,”
萧瑟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此法,是否太过霸道?有违天道自然。”
“霸道?”
晓梦侧首看向萧瑟,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里竟有几分清冷的讥誚,“比起雪月剑仙动輒引动天地之力,罔顾生灵劳作,视万民心血为无物,只为成全一人一剑之美……
我区区以心剑为镜,照见其心中蒙尘,令其暂息干戈,体察民生。
这点『霸道』,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再多言,最后望了一眼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洱海,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清冽縹緲:
“司空城主,此间事了。
接下来的比武招亲,想必会更加『热闹』。还望城主……好好筹备。”
话音裊裊,尚未完全消散——
晓梦已翩然转身,足尖在岸边青石上轻轻一点,青衣身影如惊鸿,又如月下消散的蝶影,几个起落间,便融入苍茫夜色与远山轮廓之中,只余下一缕极淡的、仿佛混合了山茶与冷泉的清渺余香,证明她曾真实地存在於此。
司空长风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又满是无奈的嘆息。
他转身,对紧紧扶著李寒衣、满脸惶急的雷无桀道:
“先扶好你师傅。”
他语气疲惫,却强打精神,“此地不宜久留,也非疗伤之所。
先回城中,去我的药庐。
看看能否以金针药石,为她疏导体內那完全凝滯、却又固若金汤的气息。”】
······
“三日入心剑?!?”
“皇帝究竟是什么境界!”
“李寒衣真的做错了吗?剑仙之美不就应该超越凡俗吗?”
“心剑锁修为……这太狠了!李寒衣要怎么破局?”
“比武招亲还没开始,雪月剑仙先倒下了……这下雪月城实力大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