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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朕非寡恩之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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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法场已成炼狱。

李心月趁那白衣剑客一剑之威震慑全场,禁军攻势稍滯之机,强提一口气,踉蹌著衝破最后几步距离,扑到琅琊王萧若风面前。

“王爷!跟我走!”

她声音嘶哑急切,染血的手指几乎要抓裂萧若风的囚衣袖袍,“城外!您的琅琊旧部已然集结!

您若不现身,天启城门……必將被將士们的热血浸透!求您了,走啊!”

萧若风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解脱般的温和,望向眼前这位追隨自己半生、此刻肝胆俱裂的青龙使。

“王爷!!”

李心月目眥欲裂,泪水混著面颊的血污滚落,“您不能死!天下需要您!北离需要您!”

萧若风忽然动了。

他猛地侧身,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旁一名因惊骇而愣住的士兵手中,夺过了那柄制式长刀!

冰冷的刀锋,在晦暗天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下一秒,他已將那刀锋,死死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王爷——!!!”李寒衣的嘶吼声撕裂了空气,带著绝望的颤音。

萧若风却未看她。

他仰起头,目光穿越纷乱的人影,笔直地、近乎哀求地,投向高台御座之上,那身著明黄龙袍的兄长——明德帝萧若瑾。

四目相对。

明德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在龙椅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惨白。

他嘴唇翕动,眼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惊涛骇浪——有痛楚、有挣扎、有一闪而逝的恐慌,甚至还有一丝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悲慟。

然而,那龙椅如山,那皇冠似枷。

最终,他牙关紧咬,喉结滚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沉默,比千万句呵斥更冰冷,比最锋利的刀剑更决绝。

萧若风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哥哥——!!”

一声泣血般的、混杂著无尽委屈、绝望与了悟的痛呼,从这位曾叱吒风云的琅琊王喉中迸发!

刀光,掠过。

一道淒艷的血线,在他颈间绽放。

时间仿佛在那一剎那凝固。

萧若风伟岸的身躯凝滯了一瞬,隨即,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的山岳,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染血的法场青石之上。

“不——!!!!”

李心月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哀嚎,整个人扑跌过去,颤抖的双手死死抱住萧若风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

温热的鲜血浸透了她的红衣,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

她抱著他,如同抱著破碎的信仰与崩塌的世界,哭声锥心刺骨,让闻者无不肝肠寸断。

驀地,她抬起头。

那双被血与泪模糊的眼眸,此刻猩红如厉鬼,死死锁定了高台上那道明黄身影。

无边的恨意、被背叛的怒火、信仰崩塌的疯狂,在她眼中匯聚成毁灭一切的烈焰。

“萧若瑾——!!你这昏君!滥杀忠良,戕害手足!!!”

她嘶声厉吼,每一个字都浸透著血泪:

“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燃烧的血色残影,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同归於尽般的惨烈剑芒,不顾一切地纵身扑向高台!

那剑气不再精妙,不再灵动,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滔天恨意,誓要將那玉座上的人一同拖入地狱!

“放肆!”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沉喝响起。

明德帝身侧,一直静立如古松的国师齐天尘终於动了。

只见他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骤然一挥,万千银丝瞬间灌注了磅礴无匹的纯阳真气,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光幕,不偏不倚,硬生生挡在了李心月那含恨一击的必经之路上!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捲起满地烟尘碎石!

李心月闷哼一声,被那反震之力震得踉蹌后退数步,喉头一甜,强行將涌上的鲜血咽下,眼中疯狂之色却更盛。

“还有谁?!来啊!!”

她横剑当胸,染血的红衣狂舞,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已从四面缓缓围拢上来的、气息阴森凝重的五大监!

就在这千钧一髮、杀机鼎沸之际——

那道沉默的白衣身影,再次动了!

如白虹贯日,如鬼魅瞬移!

白衣剑客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离弦之箭,纵身直跃至高台之上!

铁面具下的双眸冰寒一片,手中那柄镶嵌七星、鞘如棋盘的奇异长剑悍然出鞘!

剑光並非大开大合,却精准、迅疾、狠辣到了极致!

他竟不守反攻,身形飘忽如烟,剑走偏锋,以一己之力,悍然迎上了五大监蓄势已久的联手合击!

“叮叮叮叮——!!!”

剎那间,高台之上剑气纵横,衣袂裂空!金铁撞击之声密如骤雨!

那白衣剑客的剑法诡譎莫测,时而如星垂平野,浩瀚难测;时而如棋落天元,封死所有去路。

不过呼吸之间,已有三名大监痛呼出声,或被剑气划破袍袖带出血痕,或被巧妙劲力震得气息紊乱,踉蹌后退!

剩余两人又惊又怒,攻势更急,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剑网,每每发力,总被对方以毫釐之差引偏、卸开,竟丝毫占不到上风,反被那连绵不绝、冷静至极的剑势逼得步步后退!

然而,这白衣剑客似乎极有分寸。

他的战圈始终巧妙地与李心月和齐天尘的对峙中心保持著距离,只牢牢牵制住五大监,显然无意介入那场夹杂著国讎家恨、君臣私怨的生死搏杀。

齐天尘拂尘轻摆,盪开李心月又一记搏命剑招,望著眼前状若疯魔、只攻不守的红衣女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是露出一丝复杂,沉声劝道:

“青龙使,事已至此,琅琊王求仁得仁。你……放下剑吧。

陛下或可念你往日功勋……”

“放下?!”

李心月惨然大笑,笑声中是无尽的悲凉与讥讽,內力因极致情绪而失控般爆发,周身气流鼓盪,红衣猎猎狂舞,“我夫君雷梦杀,为这北离江山战死南疆,马革裹尸!

我拼死守护的王爷,赤胆忠心,却落得含冤自刎的下场!

你让我放下?齐天尘!

你的道,便是这般冷血么?!”

她不再多言,剑招陡然再变!

捨弃了所有防御与章法,每一剑都带著与敌俱亡的决绝,將毕生修为、满腔悲愤尽数灌注於剑锋之上!

那惨烈的剑意,竟逼得修为深不可测的齐天尘,面色也凝重了几分,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高台之上,呈现出一幅诡异而惨烈的画面:

一边,白衣剑客独斗残存的宫廷顶尖高手,剑光冷冽如月下寒霜,身形飘逸却杀机暗藏;

另一边,红衣女子泣血搏命,剑势癲狂如燎原之火,恨意滔天;

而御座之上,明德帝萧若瑾,脸色苍白如纸,目光死死盯著台下弟弟逐渐冰冷的尸体,那双紧握龙椅扶手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眼神中翻涌的痛苦、悔恨、挣扎与帝王独有的冷酷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漩涡,无人能懂。

待画面重新稳定清晰,只见:

李心月一道凌厉剑气因悲怒而略失准头,擦著御座边缘掠过,带起的锋锐劲风,竟將明德帝额前垂落的几缕髮丝无声削断!

明德帝猛地抚住心口,脸色骤然又白了几分,身形微晃。

“陛下小心!”

齐天尘低喝一声,左手袍袖一卷,一股柔和而浑厚的真气已將皇帝护在身后,右手拂尘银丝根根绷直,硬生生抵住那道残余剑气的衝击,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找死!”

五大监中,那三名被白衣剑客所伤、一直寻机报復的大监,眼见此隙,眼中凶光毕露!

如同三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抓住李心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心神因皇帝受惊而剎那分散的绝佳时机,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携著阴毒掌力与凌厉指风,齐齐袭向李心月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噗——!”

李心月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只觉后背如遭重锤猛击,护体真气瞬间溃散!

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过刺目的弧线。

她整个人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飞鸟,向前无力地拋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刑台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才缓缓滑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拿下她!要活的!”明德帝稳住身形,眼神冰寒,厉声下令。

周围虎视眈眈的禁军精锐见状,立刻如狼似虎般持枪涌上!

就在那闪烁著寒光的枪尖即將触及李心月身体的剎那——

“咻——!”

一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寒气破空而至!

伴隨著尖锐的鸣响,一柄通体莹白、剑身流淌著月华与霜气的长剑,如同天外陨星,精准无比地斜插在李心月身前的地面上!

“嗤啦!”

冰霜以剑落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將冲在最前的两名禁军冻得动作一僵,手中长枪竟覆盖上一层白霜!

一道白衣身影,比剑光更冷,比月色更孤高,翩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李心月身前。

她伸手,握住了那柄名为“铁马冰河”的剑。

李寒衣目光扫过围拢的禁军,最后定格在高台之上,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

“谁敢动她?”

齐天尘踏前一步,將明德帝完全护在身后,沉声道:“雪月剑仙,青龙使你可以带走。但陛下乃天子之尊,伤不得。”

李寒衣瞥了一眼气息勃发、显然已动真格、道家真元隱隱与天地共鸣的齐天尘,又快速扫过重伤昏迷的母亲。

她知道,今日已不可能诛杀皇帝,强行纠缠,只会皆陷於此。

不再言语,她俯身,极其轻柔却迅速地抱起奄奄一息的李心月,足尖一点,身化白虹,朝著法场之外电射而去!

那一直牵制五大监的白衣剑客见状,剑光猛然一盛,逼退对手,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如影隨形,紧紧护在李寒衣母女身侧,三人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法场边缘的屋脊巷道之中。

天幕画面流转,再次切回雪月城药庐,现实时空。

雷无桀听完这段惊心动魄、鲜血淋漓的往事,早已急得满脸通红,在原地团团转:

“姐!琅琊王他……他就这么……这么傻乎乎地自刎了?!

还有那明德帝!他们是亲兄弟啊!

琅琊王明明那么忠心,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辩解?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非要死?!”

李寒衣望著激动不已的弟弟,眼中掠过深沉的痛楚与疲惫,幽幽嘆了口气,声音飘忽:

“我原本……也想不通。

母亲重伤,我心中只有恨,恨皇家无情,恨天道不公。”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空,仿佛穿透时光,“直到后来,我將母亲救出天启,在城外一座荒废的破庙暂避时……遇到了他。”

画面隨著她的敘述,再次闪回——

破庙残败,蛛网横结。

李寒衣將昏迷的李心月小心翼翼安置在相对乾净的角落,用隨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布条,手法生疏却极其专注地替她包扎背上可怖的伤口。

那白衣剑客则静默如石,持剑立於破庙唯一的入口处,气息与阴影融为一体,却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凛然戒备。

忽然,一阵轻而稳的马车軲轆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郊野庙的死寂。

李寒衣瞬间警觉,包扎的动作一顿,反手已握紧了身旁的铁马冰河,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寒芒,直指庙门外渐近的声源。

一辆通体乌黑、毫无装饰的马车,缓缓驶入破庙残破的前院,停下。

驾车的,是一位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

更让李寒衣心神一紧的是,门口那一直沉默守护的白衣剑客,见到这马车,竟缓缓转过身,对著马车方向,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那姿態,並非简单的江湖礼节。

车门无声打开。

先踏下地面的,是两人。

左边一人,穿著最普通的粗布麻衣,裤脚还沾著些许泥点,面容憨厚,乍看像个刚放下农具的老农。

然而,当他抬眼隨意扫过破庙时,李寒衣的心臟却猛地一缩——那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气!

右边一中年人,身著料子样式简洁,面容威严坚毅,目光沉稳如千年古潭,静立间自有如山如岳的气度。

他与那“老农”一左一右立於车门两侧,姿態看似隨意,却隱隱封住了所有可能攻击马车的角度,將中间护得密不透风。

然后,一个少年,才从马车中低头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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