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有这个能力就是原罪(1/2)
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雷梦杀望著天幕上定格的画面——那破庙中少年沉稳的眉眼,与后来皇座上深不可测的帝王身影渐渐重叠——他怔然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
“说起来……心月当年,其实並未真正辅佐过这位陛下。
对他,不过是有份旧日恩情,外加……些许传艺之谊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重新梳理这段跨越时空的因果,“法场之上,他派盖聂这等人物前去,冒险救下心月,这份情……其实已经还清了,甚至远远超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天幕上雷无桀年轻的脸和李寒衣被锁修为后苍白的容顏,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却又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身居九五,手握生杀大权,对寒衣的屡次不敬,对无桀的懵懂莽撞……
却始终网开一面,多有容让。甚至这次以心剑为锁,看似惩戒,实则为点化破障……
可见这位陛下心中,自有一桿秤。恩怨分明,绝非薄情寡义、刻薄寡恩之辈。”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在一旁静静听著,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深思之色,缓缓点头。
百里东君拎起酒葫芦饮了一口,抹了抹嘴,接口道:“雷二说得在理。
江湖上关於这位陛下的传闻,多半说他手段酷烈,铁腕无情,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可单从天幕显露的这几件事来看……”
他语气郑重起来:“他的目光所及,他真正在意的,似乎从来不是个人恩怨,也不是江湖纷爭,而是天下,那芸芸眾生的温饱与安稳。”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忽然插入,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让在场眾人皆是一怔。
说话的,是叶鼎之。
他抱著双臂,目光锐利地穿透天幕,仿佛在与那位遥远的帝王对视。
“天幕上这位陛下,奉行的……或许是古圣先贤理想中的『道』,但行之天下,便成了『法』。”
叶鼎之缓缓道,话语如同他手中的刀,清晰而锋利,“一套凌驾於所有身份、地位、情分之上的,绝对的法度。
自他之下,皇亲贵胄也好,江湖豪杰也罢,贩夫走卒亦然,在这法度面前,眾生平等。”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这份魄力,这份近乎冷酷的『公平』,习惯了快意恩仇、讲究人情世故的江湖人,看不懂,也受不了。
所以他们只会骂他铁腕,骂他无情。却未必看得见,这铁腕之下,或许才是一个帝国长治久安的基石。”
这番话,如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眾人默然,各自思量。
就在这时,司空长风忽然转向百里东君,眉头微锁,提出了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
“东君,天幕上寒衣师妹推测,明德帝杀琅琊王,是为后世君王扫清障碍。
此说虽看似能解释那场惨剧的动机,依你之见……果真如此吗?”
百里东君放下酒葫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葫芦壁上经年的纹路,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
“天幕所言,於权谋逻辑上,固然合情合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为子孙计而剷除功高震主、声望卓著的兄弟,史书上並不鲜见。”
他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疑惑,“但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琅琊王萧若风与明德帝萧若瑾,那是真正自幼相互扶持、生死与共的手足至亲。
琅琊王对兄长、对北离的忠心赤诚,天地可鑑。这些,难道明德帝心中会没有分寸?
他真能仅仅为了那『可能』的威胁,就狠心將剑刃指向自己最信任、最倚重的弟弟?
甚至在弟弟当眾自刎、血染法场之后……他心中,就真能毫无波澜,安之若素吗?”
这个直指人心的疑问,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帝王心术深如海,那血案背后真正的情感与算计,或许远比他们想像的更为纠葛复杂。
就在此刻——
天幕画面,应和著这悬而未决的疑问,骤然流转!
光影切换,从少白时空眾人凝重的面孔,瞬间拉回那座象徵天下权柄中心的、恢弘而沉寂的天启皇城。
【皇宫,一处清净的偏殿。
窗外竹影婆娑,殿內檀香裊裊。当今皇帝一身玄色常服,锦袍上仅以银线绣著简约的云纹,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閒適与內敛。
他正坐在一方紫檀木棋枰前,与对面的国师齐天尘对弈。
黑白玉子,错落於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之上,落子之声清脆,在寂静的殿中迴响,更显幽深。
皇帝执黑,指尖拈起一子,悬於半空,却並未落下。
他忽然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齐天尘,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国师。”
“当年先帝於法场之上,决意赐死琅琊王时……你就在他身侧护卫。”
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皇帝抬眸,直视齐天尘那双仿佛能洞悉天机、却又古井无波的眼睛:
“依国师之见……你也觉得,琅琊王真有谋逆之心吗?”
齐天尘执白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眼帘微垂,避开皇帝那看似隨意、实则锐利的目光,將白子稳稳落下,隨即拱手,声音平和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明鑑。
老臣当年蒙先帝信重,忝居国师之位,然职责所在,无非是护卫圣驾周全,观测天象以告吉凶。
至於军国大事,生杀予夺,皆由天子圣心独断。
老道不过是在钦天监方寸之地,算算风雨阴晴,观观星辰轨跡,实不敢,也无权置喙。”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將自身从那段血腥往事中摘得乾乾净净,尽显伴君多年的谨慎与智慧。
皇帝闻言,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似是轻笑,又似是別的什么。
他未再追问,目光隨意扫过侍立在一旁的內侍手中捧著的几卷书册。
最上面一卷,封面赫然是三个沉稳的楷体大字——《授时历》。
“国师过谦了。”
皇帝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指尖拂过棋盘边缘,“若非国师统领钦天监,潜心推算,调和阴阳,这部惠及天下农桑的《授时历》……
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方能编订成书,颁行天下。”
齐天尘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恭谨:“陛下心系盛世,关怀农桑稼穡,乃万民之福。
钦天监上下,不过是秉承圣意,耗费三年光阴,遍考典籍,实测天象,將各地农时、节气更迭、乃至应对寻常水旱之灾的一些土法良方,匯集编纂於此书之中。
所求无他,唯愿天下百姓,能依时而作,凭此书稍避天时无常,多得几分收成,少受几分饥饉罢了。”
皇帝伸手,从內侍手中取过那捲《授时历》。
书册颇有些厚度,显然倾注了无数心血。
他指尖缓缓拂过微黄的纸页,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万里田垄间沉甸甸的稻穗,是农人额角闪亮的汗珠,是千家万户灶膛里温暖的炊烟。
他低头看著书页上工整记载的农谚与节气图,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却又重得仿佛承载著整个帝国的山河:
“是啊……”
“百姓能依四时而作,得温饱,安稳度日。”
他合上书卷,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无垠的天空与广袤的土地。
“这,比什么都重要。”
“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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