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长平之战(1/2)
天幕之下
暗河传时空,长平战场。
朔风如刀,卷著细碎的雪沫,刮过这片被群山环抱的辽阔盆地。
山巔之上,谢宣与李寒衣並肩而立,衣袂猎猎,他们是来助阵的!
两人俯瞰下方正在布阵的北离大军,脸上皆是化不开的浓重困惑。
只见朝廷精锐骑兵正將一匹匹神骏战马驱赶至盆地边缘预设的坑陷旁,骑兵们则沉默地解鞍下马,整理步战兵器,竟是要彻底放弃骑兵优势!
“北蛮铁骑冠绝草原,来去如风,衝锋之势如山崩海啸。”
李寒衣素手紧握铁马冰河剑柄,寒意自周身瀰漫,眉头深锁,“武安君熟諳兵法,为何在此决战之地,反而自废臂膀,將骑兵变作步兵?
此非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谢宣缓缓摇头,儒雅的面容上也满是不解:“武安君白起,乃兵家数百年来不世出的巨擘。
其用兵之道,鬼神莫测。
他这般行事,必有深意。
只是这深意……恐怕非常理所能揣度。”
李寒衣目光如电,扫过整个战场布局,心中疑竇更甚:“我听闻武安君此番北上,所率乃帝国北军精锐,共计十五万之眾。可眼下布防於这盆地之中的,观其营寨旗帜,分明不足八万!
其余七万大军何在?
还有……”
她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唐怜月与他所率的慕家之人,又潜伏在何处?”
她的疑问,很快被下方军阵的变化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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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地中央,一处微微凸起的高坡之上。
白起独自矗立,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异常孤峭。
他未著帅甲,只一身玄色轻鎧,手中握著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仿佛凝聚了整片战场的肃杀。
他开始了。
没有旌旗招展的激励,没有鼓角喧天的壮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处,手中令旗以某种独特的节奏缓缓挥动。
下方的八万北离军,隨之而动。
他们排成的並非常见的方阵、圆阵或鹤翼阵,而是一种近乎诡异、透著一股自毁般决绝的阵型——八万大军,被精確地分割成八十个独立的小型方阵,每个方阵约千人,如同八十枚黑色的棋子,被隨意又似精心地散布在广袤的长平盆地各处。
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方阵之间,留下了极其宽阔的空隙,纵横交错,仿佛特意为骑兵衝锋预留的死亡通道。
整个阵型看上去鬆散、脆弱,甚至……像是在邀请敌人来践踏。
“他们……在做什么?”
三十里外,北蛮王庭的金帐內,身披雪白狼裘的大可汗眯起了鹰隼般的眼睛,透过千里镜,死死盯著那片被薄雪覆盖的盆地,以及盆地中那诡异的“棋盘”。
“简直像是在……排队等死。”
麾下最驍勇的先锋万夫长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嗤笑道,“单于,请给末將三万狼骑!
一个衝锋,便能將这群不知死活的南人碾成肉泥!”
大可汗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千军万马,牢牢锁定在那个高坡上、持剑而立的玄色身影上。
那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即將面对三十万铁骑冲阵的主帅,倒像是个漠然的看客。
沉默良久,这位雄踞草原的霸主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探究与冰冷的杀意:
“传令——”
“全军,压上。”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名叫白起的男人,在这看似绝对的绝境里,究竟还能变出什么……骇人的戏法。
他很快就看到了。
当北蛮前锋五万狼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挟著震天动地的蹄声与嘶吼,涌进长平盆地,冲向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孤立方阵时——
高坡之上,白起举起了手中的剑。
阳光落在剑鞘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那不是进攻的號令。
那是……屠杀开启的昭告。
八十个北离军方阵,在同一瞬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北蛮骑兵、乃至远处观战的谢宣、李寒衣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们挥刀,斩向了身边那些被拴在坑边的、属於自己的战马!
刀光起落,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噗嗤——!”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盖过了风啸!
温热的马血如同无数道突然爆发的喷泉,冲天而起,又在寒风中被吹散成血雾,泼洒在苍白的雪地上,泼洒在北离军士沉默坚毅的脸上,也泼洒在正在衝锋的北蛮骑兵惊愕的瞳孔中!
仅仅片刻,成千上万的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悲鸣,便成片倒下,巨大的身躯砸起混合著雪泥的血花。
它们的鲜血汩汩涌出,匯集成溪,顺著地势,流向盆地最低洼处,將那一片区域迅速染成刺目惊心的、不断扩大的暗红沼泽。
衝锋的北蛮狼骑,速度骤然一滯。
他们身经百战,见过尸山血海,但何曾见过如此冷静、如此整齐划一、近乎仪式化地大规模屠杀自己坐骑的场景?
这不是战斗,这像某种邪异的献祭!
战马通灵,冲在最前的北蛮战马已经踩到了温热粘稠的血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与不適,嘶鸣著,踟躕著,不愿踏入那片迅速形成的血泥潭。
就在这短短一瞬的混乱与迟滯中——
高坡上的白起,动了。
他像一只终於发现猎物的玄色鹰隼,命令暗河死士——这些跟隨从小长在暗河、每人手上都至少染有百条性命、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的死人——从高坡俯衝而下!
不是势如破竹的集团衝锋。
而是如同三十把淬毒的精钢锥子,精准、狠戾、悄无声息地,凿进了蛮族前锋骑兵阵型最薄弱的侧翼缝隙!
三千人,在衝锋中自发裂解为三十支百人队,如同游鱼入水,钻进蛮族骑兵因混乱而出现的空隙里。
他们目標明確——不理会普通骑兵,专寻那些衣甲鲜明、呼喝指挥的百夫长、千夫长!
刺杀,快如闪电。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刺杀者毫不停留,一击即退,迅速隱入身后那片血泥翻涌、人马尸骸混杂的猩红地带,消失在那片令人眩晕的红色背景之中。
北蛮前锋的指挥体系,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崩溃。
失去基层军官的骑兵,即便个人勇武,也迅速沦为散兵游勇。
而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是马!
战马是草原骑兵的第二生命,是他们的腿,是他们的刀。
此刻,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四蹄深陷冰冷粘稠的血泥,不断打滑失蹄;
吸入的空气饱含浓重血腥与逐渐瀰漫的淡淡腐臭,令它们焦躁不安,狂躁嘶鸣。
最可怕的是,它们踩踏到的,不仅仅是新鲜的马尸。
那些早几日就被驱赶至坑中、已被薄雪半掩的堆积马尸,此刻被后续涌来的马匹和人流不断践踏,早已开始腐烂的皮肉骨骼无法承受重压,纷纷断裂、塌陷。
“咔嚓!”“咔嚓!”
马腿陷入尸堆骨折的脆响,此起彼伏,混杂在战马的哀鸣与骑兵的惊叫中,令人牙酸胆寒。
“退!先退出这片鬼地方!”
先锋万夫长终於从震骇中回过神来,意识到陷入了可怕的陷阱,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为时已晚。
“呜——!!!”
“咚!咚!咚!”
低沉雄浑的號角与战鼓声,毫无徵兆地从左右两翼的山岭后方炸响!
黑压压的北离军旗帜,如同瞬间生长出的钢铁森林,漫山遍野地竖起!
养精蓄锐多日的六万北离生力军,从两侧山岭压了下来。
他们没有急於衝锋,只是保持著严整的队形,一步一步,如山岳平移,如铁壁合拢,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將陷入血泥潭、指挥混乱的北蛮前锋,向著盆地中央、那片血色最浓、尸骸最厚的区域,缓缓挤压而去。
而盆地中央,那由数万马尸与新鲜人血构筑的“血肉城墙”后方,十万北离主力步兵已然结成紧密的枪戟之林,锋冷的刃尖,无情地指向被驱赶而来的敌人。
高坡已空。
白起不知何时,已亲率精锐,出现在血肉城墙的最前沿。
他剑已出鞘,剑尖有血珠缓缓滴落,不知是马血,还是人血。
他望著眼前混乱惊恐的北蛮骑兵,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著秋收时待割的麦田。
三十里外,金帐之中。
“中计了。”
北蛮大可汗面沉如水,捏著千里镜的手指关节发白,最终“咔嚓”一声,竟將纯金打造的镜筒捏得变形。
他毕竟是雄主,瞬间压下心头惊怒,厉声下令:
“前锋已陷,不必再救!
命令中军、后军,不惜一切代价,全速绕开盆地正面,从两翼包抄北离军侧后!
我要用前锋几万人的命,换一个反包围,吃掉他这十几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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