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母亲(2/2)
邓騭见妹妹回来,如释重负的神色,快步上前行礼:“皇……贵人。”
邓绥说:“如何,阿兄此时入宫?你身为洛阳令,难道不忙。”
邓騭压低声音道:“那些琐事自有属下操办。我……我是听说今日廷议,心中牵掛,特来探望贵人。”
“我无事,如今陛下怎么会治我的罪?况且,我也確实是无辜捲入。”
“唉,尚方令也太欠考虑了。还有皇子胜也真是……”
邓绥立刻用目光示意邓騭,邓騭心领神会,换了话题。他忍不住撇了一眼邓绥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压得更低:“前日我私下请了京中极灵验的卜者,以天干占之,说是男!”
邓绥坐在席上,示意赵玉等人退远些伺候。她听了邓騭的话,脸上並无多少喜色,只是淡淡道:“阿兄有心了。只是这些方外之言,未必作准。况且,你身为朝廷命官,正当谨言慎行,把心思都放在职司上才好,不必总惦念这些。”
邓騭碰了个软钉子,却不以为意,接著问道:“今日廷议,结果究竟如何?我听闻那罪人竟未被处死?是否那鲁恭,又在辩经。”
“鲁恭向来如此,不必奇怪。张太尉本已提出折中之策,周平本人依律处死,但可免族诛,以显仁恕。此议几成定论。可皇子胜当庭詰问,说周平无兄弟,母族离散,自身无妻无子,所谓『族诛』不过虚言。杀他一人,便是绝其宗祀,令其母在九泉之下再受丧子之痛,与真正的族诛何异?”
“这……”邓騭听出这话的厉害之处。
“鲁恭当时便激动不已,连声附议,直呼此言深合圣人之教。徐防虽厌恶外戚宦官,但在『绝祀』这一节上,也无话可驳。”邓绥继续说道,“刘胜还说,自己幼年失母,该早些体察那周某的心思;但没能做到,身为周某之主,自然是『百姓有罪在予一人』了。”
邓騭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引用这一句……
“今日,鲁司徒为首的那些朝臣,也许都会对他另眼相看。还有那跳出来的五官中郎將何敞……”
“何敞又说什么了?”邓騭问。
“今日徐防质疑蔡伦,他竟不顾身份,在殿下公然出声附和。这类清直之臣,说不定也会心属敢於直言的刘胜。按理说,陛下珍惜此子的生命,此外尚无他想。此子也仅仅是庶长子。但长此以往……”
邓騭听到这里,再傻也知道邓绥在想什么了。自从邓绥入宫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在邓騭面前表现出不安。
邓騭赶快出言宽慰。
“贵人放心,刘胜毕竟母族衰微,在朝中並无根基。贵人即將正位中宫,且恰好此时有孕,若顺利诞下皇子,便是嫡长!那时,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何须过於忧心一个失怙的庶长子?这也是陛下不立他为太子的原因。况且,宫中近来不是也开始有流言,说他那『痼疾』並未根除,时有反覆么。就算他今日起回宫居住,难不成还能时刻在陛下面前活蹦乱跳,自证无疾?”
听到邓騭说起宫中流言,邓绥忍不住看了赵玉一眼,然后说:“阿兄之意,我知晓了。我在宫中一切皆好,阿兄不必过於担心。”
邓騭见妹妹已有送客之意,便起身道:“贵人好好歇息,务必保重身体。我这就告辞。”
邓绥微微頷首,示意宫人送邓騭出去。
邓騭的脚步声渐远。邓绥独自坐在席上。
占卜为男婴?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小腹。
按照《胎產书》上的说法,月朔已尽去,三日中从之,有子。其一日男,其二日女也。
也就是说,月事乾净后的三日內,承恩陛下,单日得孕为男,双日则为女。
时间不算长,但她也有些记不清了,只是隱隱觉得,似乎是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