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启程的插曲与「太空农夫」的诞生(1/2)
“方舟號”悬浮在“家园”空间站的三號船坞外,引擎维持著最低功率的脉动,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静静呼吸。舰体上新涂装的防护涂层在空间站的人造阳光下泛著哑光的灰色——那是伊芙琳团队的最新成果,掺入了ζ信標解析出的相位偏移粒子,理论上能减弱“熵”的感知。
送別仪式简短得近乎仓促。
王建国没有登上舰桥,而是通过加密频道与卓越进行了最后三分钟的对话。老人的全息影像在指挥席旁微微闪烁,背后的办公室书架整齐得一丝不苟,但卓越注意到,那本《深空导航原理》——王建国最常翻阅的书——不在原位。
“所有数据包已经传输完毕,包括『家园』资料库里所有与『织网』相关的歷史记录,有些是……第一次解密。”王建国的声音保持著科研人员特有的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伊芙琳会帮你整理出关键部分。记住,知识是武器,但也是负担。知道得越多,就越难保持『无知者的勇气』。”
卓越点头。他穿著崭新的舰长制服,深蓝色衣料上,左胸位置绣著“方舟號”的徽章——一颗被七道弧线环绕的星球。徽章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第七任舰长。他是这艘传奇飞船歷史上最年轻的指挥官。
“王叔叔,”卓越说,用回了童年时的称呼,“如果……如果我们没能修復『织网』……”
“那就尽力让它崩溃得慢一点。”王建国打断他,目光如炬,“为『家园』爭取时间,为后续舰的建造爭取时间,为文明的备份和转移爭取时间。宇宙很大,总有一些角落,『熵』的触鬚还未触及。”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只有背景的电流声。
“卓越,”王建国最后说,声音突然柔软下来,“你母亲如果还活著,会为你骄傲的。我也会。”
通讯切断。
卓越站在舰桥中央,深吸一口气。生態循环系统提供的空气带著轻微的臭氧味和植物清香——那是生態园刚刚收穫的一批改良萵苣散发的味道。他强迫自己把思绪从离別的沉重中拔出来,转向眼前的责任。
“全员状態报告。”他说,声音平稳。
苏沐从安全控制台转过身:“所有船员已就位,心理指数均在绿色区间。隔离舱內的『低语』样本已双重封存,安保小队二十四小时轮值。”
伊芙琳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战术星图旁:“所有系统自检完成,升级模块融合度97.3%,在可接受偏差范围內。跃迁引擎充能至临界点,隨时可以启动。”
李维站在卓越身侧半步的位置——这是老舰长主动要求的,他现在是“特別顾问”,负责在必要时提供经验指导。老人轻轻点头,表示没有补充。
“设定航线,『奇点迴廊』外围第七观测点。”卓越下令,“启动一级静默协议,所有非必要通讯转为定向雷射传输。我们出发。”
“航线已设定。”
“引擎启动。”
“静默协议生效。”
“方舟號”尾部的主推进器喷出长达数公里的幽蓝色离子流,船体缓缓加速,脱离空间站的引力范围。透过观察窗回望,“家园”逐渐缩小成一串悬浮在黑暗中的光珠,最后连成模糊的光斑,最终被深空的帷幕完全吞没。
舰桥陷入工作状態特有的安静,只有仪器低鸣和操作员偶尔的匯报声。卓越盯著主屏幕上的导航星图,那条预设的航线像一道纤细的金色丝线,刺入人类从未真正探索过的深空区域。航线终点標记为“奇点迴廊”的地方,没有任何详细数据,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標誌。
真正的旅程开始了。这一次,没有明確的归期。
跃迁持续了十八个小时。
当“方舟號”从超空间弹出,重新进入常规宇宙时,位置已经在“家园”星系七十五光年之外。这里是人类勘测范围的边缘,再往前,星图上就只有理论推算和古老传说了。
船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出发时的悲壮凝重,在漫长的跃迁过程中逐渐沉淀,转化成一种更复杂的状態——有点像士兵在战壕里等待衝锋號,明知危险在前,反而因为“终於来了”而获得某种释然。卓越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群体心理的转变。
“执行『半休整』规程。”他在跃迁结束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下令,“除必要岗位,所有船员实行轮值制,每天保证至少六小时的非工作时间和八小时睡眠。心理辅导室全天开放,娱乐区的使用限制解除。”
苏沐挑起眉:“你確定?我们离『奇点迴廊』还有不到三周航程,这时候放鬆……”
“正因为前面是硬仗,现在才需要积蓄精力。”卓越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各部门负责人,“紧绷的弦会断。卡特事件教会我们,心理防线和物理防线一样重要。我要的是一支到达战场时依然保持弹性的队伍,不是一群已经精神疲劳的战士。”
伊芙琳调出一组数据:“根据歷史战例分析,长期高压航行后立即投入战斗的部队,失误率比有適当休整的部队高出42%。支持舰长的决策。”
决议通过。
起初,船员们还有些不习惯。许多人依然在休息时间跑到工作区,被值班主管“赶”回生活区。娱乐区的全息影院开了三场电影,观眾寥寥。健身房的器械倒是很受欢迎——在太空中,保持肌肉质量是严肃的生存需求,但那种挥汗如雨的锻炼方式,更像是在发泄焦虑而非放鬆。
转变是从第五天开始的。
那天晚餐时,卓越看著盘子里的合成营养膏——那是標准的长程航行食品,营养全面,口感统一,安全稳定,但也单调得令人绝望。淡黄色的膏体,带著人工调製的“鸡肉味”,实际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是大脑被告知“这是鸡肉味”。
生態园主管陈雨正好坐在邻桌。这位四十岁的农学专家是自愿加入任务的,她在“家园”时管理著整个空间站的生態循环系统,上船后负责维护“方舟號”上那个相对小型的生態园。
“陈姐,”卓越用勺子戳著营养膏,“我们生態园现在主要种什么?”
陈雨抬头,有些惊讶舰长会问这个:“基础叶菜类,萵苣、菠菜、小白菜,还有少量草莓和番茄。主要是为了氧气循环和心理慰藉作用,產量只够每周给每人提供一份新鲜沙拉。”
“不能多种点別的吗?比如粮食作物?”
“空间和能源都有限。”陈雨解释,“『方舟號』的设计优先级是战斗和科研,生態园只占c甲板的一小部分。而且……”她压低声音,“原来的设计里,长途航行主要依赖营养膏和循环合成食品,生態园更多是『心理安全阀』——看到绿色植物,人会觉得自己还生活在正常环境里。”
卓越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吃完饭,没有回舰桥,而是让陈雨带他去了生態园。
c甲板的生態园是一个长约五十米、宽二十米的封闭空间,被透明的高强度聚合物穹顶覆盖。模擬日光系统按照二十四小时周期调节亮度和光谱,此刻正值“下午”,柔和的金色光线洒在一排排整齐的栽培架上。
空气比船上其他地方更湿润,带著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在这里工作的几名船员看到舰长进来,都有些拘谨地站直。
“放鬆,我就是来看看。”卓越摆手,走到一株正在结果的番茄前。红润的果实掛在枝叶间,只有桌球大小,但顏色鲜艷得令人愉悦。
陈雨跟在他身边:“这是改良的『太空矮生』品种,生长周期短,对光照和养分的要求相对低。但產量还是有限,主要是……”
“主要是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卓越接过话,手指轻轻碰了碰番茄光滑的表皮,“陈姐,如果我们能种出產量更高、生长更快、甚至能適应船上特殊环境的作物呢?”
陈雨愣了下:“理论上……如果能解决光照、养分和空间限制的话……但舰长,我们这是在战舰上,不是科考船。生態园的优先级在系统里排得很靠后。”
“优先级可以调整。”卓越说,眼睛开始发亮,“伊芙琳,调出ζ信標和γ信標关於生命能量调控和微观物质重构的资料。还有,我需要生態园的所有技术参数和当前作物的基因谱。”
伊芙琳的声音通过个人终端传来:“资料调取中。卓越,我必须提醒,在飞船上进行基因改造实验存在风险,尤其是涉及信標能量操作时。”
“我知道。”卓越已经在脑海里构思方案,“但我们有最严格的生物隔离系统,而且……”他看向那些绿油油的植物,“我们需要一些改变,陈姐。不只是为了更好的食物,更是为了士气。”
苏沐在晚饭时听说了卓越的“新爱好”,表情复杂地放下勺子:“你是认真的?在去跟宇宙级威胁决战的路上,你要搞太空农场?”
“为什么不行?”卓越反问,难得露出一点少年人的执拗,“『熵』的本质是混沌和无序,是对生命和创造的否定。那我们就在它的眼皮底下创造生命、创造秩序、创造生长。这本身不就是一种对抗吗?”
苏沐张了张嘴,居然没找到反驳的话。
伊芙琳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餐桌旁,理性地分析:“从心理学角度,参与种植和收穫活动能有效降低长期航行的焦虑和抑鬱指数。从实用角度,如果成功提高作物產量,可以减少对合成营养膏的依赖,后者长期食用可能导致微量营养失衡。从战术角度……好吧,这个没有战术角度。”
“那就当是舰长的特权项目。”卓越笑著说,“伊芙琳姐姐,你帮我做安全监控和数据分析。陈姐负责农学指导。苏沐……”
“我负责在你搞出会吃人的植物时,把它烧成灰。”苏沐没好气地说,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太空农场计划”就这样开始了。没有正式立项,没有资源申请,完全是卓越利用舰长权限和自己的“业余时间”进行的。消息在船员中传开后,反应不一:有人觉得这是胡闹,有人好奇观望,也有人主动申请帮忙。
但所有人都同意一点:看到年轻的舰长在指挥全局之余,还能兴致勃勃地摆弄种子和土壤,这本身就有一种奇妙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第四章:生菜树的诞生
第一次实验选择的是最基础的奶油生菜。
卓越的想法很直接:让生菜长得更快、更大、更耐储存。他在生態园的隔离实验区划出了一个三米见方的区域,那里有独立的空气循环和辐射屏蔽系统,就算实验失控,也不会影响主体生態园。
“首先是能量编程。”卓越对围观的小团队解释——除了陈雨、苏沐和伊芙琳(远程),还有自愿来帮忙的两位植物学背景的船员。
他取出十颗生菜种子,放在特製的培养皿中。这些种子已经经过基础处理,处於休眠状態。卓越闭上眼睛,调动体內信標的力量——不是全部,只是γ信標关於物质结构的知识,以及ζ信標关於生命能量流动的感知。
金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泛起,温柔地包裹住种子。那光芒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几何图形在闪烁、重组,像在编写某种生命层面的代码。
“我在强化种子的细胞分裂指令,同时调整它的能量吸收效率。”卓越低声说,额头渗出细汗,“理论上,这样能让它在同样光照和养分条件下,生长速度提升三到五倍,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陈雨紧张地问,手里拿著记录板。
“而且我想让它学会……储存多余的能量,在需要时快速调用。”卓越睁开眼,光芒收敛,“就像动物囤积脂肪过冬那样。这样就算遇到光照不足或养分波动,它也能维持生长。”
伊芙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警告:对植物引入动物性的能量调节机制,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表型表达。建议逐步测试。”
“先种下去看看。”卓越把处理过的种子交给陈雨。
种植过程很常规。种子被小心地埋入调配好的营养基质,连接上自动灌溉和光照系统。实验区的参数被设定为与主体生態园完全一致,便於对比。
第一天,没有任何异常。处理组和对照组的种子都安静地躺在土壤里。
第二天,处理组的种子率先发芽,嫩绿的子叶破土而出,比对照组早了十二小时。
第三天,差异开始明显。处理组的生菜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叶片舒展的速度几乎可以用“展开”来形容。到这天结束时,它们已经长到对照组一周的大小。
“这太惊人了。”陈雨记录著数据,声音带著兴奋和一丝不安,“生长速率提升了……八倍?而且叶片厚度和叶绿素含量都显著高於对照组。”
苏沐抱著手臂站在观察窗外:“希望它只是长得快,而不是长成別的什么东西。”
第四天,事情开始不对劲。
清晨值班的船员发出紧急呼叫时,卓越正在舰桥主持例行会议。当他赶到生態园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隔离实验区的透明罩內,那十株生菜已经长到了接近一人高。它们的茎秆粗得像小树,叶片厚实坚硬,边缘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更诡异的是,它们的生长完全没有停止的跡象,主干还在以每分钟几毫米的速度增粗。
“能量读数异常。”伊芙琳报告,“这些植物在主动吸收环境辐射,甚至……在微弱地吸收实验区防护罩的能量。它们正在改造自身的纤维素结构,木质化程度已经达到乔木水平。”
“能停止吗?”卓越问。
“尝试切断外部能量供应。”陈雨操作控制面板,关闭了实验区的光照和营养液输送。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生菜们——现在应该叫“生菜树”了——的叶片开始发出柔和的萤光,那是它们在调动储存的內部能量维持生命活动。而且它们的根系正在疯狂生长,穿透营养基质,试图寻找其他能量源。
“它们在……求生。”一位植物学船员喃喃道,“强烈的求生本能,这不该是植物拥有的。”
卓越盯著那些还在生长的植物,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我输入的能量编程里,关於『能量储存和调用』的指令,可能和『维持生命』的本能耦合得太紧了。它们现在把『生长』等同於『生存』,所以会不惜一切代价生长下去。”
苏沐已经拔出了小型切割器:“所以解决办法是?”
“物理清除。”卓越嘆气,“在它们耗光储存能量前,不会停止生长。而且如果让根系接触到船体结构,理论上可能造成损伤。”
清除过程比想像中困难。生菜树的叶片硬度堪比轻型合金,茎秆需要用工程切割机才能锯断。流出的汁液是诡异的银绿色,在空气中迅速凝固成胶状物。整个过程花了三个小时,清理出的植物残骸装满了两个大型密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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