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歼星级狙击弹(2/2)
最前排的链锯犬张开大嘴,合金炼锯高速旋转著直扑列车外壳。
然后它停了。
所有的杀戮兵器,在距离帝途·噬荒號不到一米的位置上,全部停了。
不是被攻击。
不是被拦截。
是断电了。
三万台杀戮兵器的能源供给全部来自於黑市的中央能源网络。
而苏元在三十秒前,已经通过那些渗透进维生系统的暗金色藤蔓,“合法地”接管了中央能源网络的管理权限。
怎么个“合法”法?
很简单。
当確认人数突破一百万的时候,根据虚空黑市自己的法律——《补给站公共事务决议法》第七条第三款——任何涉及公共设施管理权变更的提案,只需获得常驻人口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联署支持即可生效。
一百万人按了確认。
虚空黑市的常驻人口是两百八十万。
百分之三十五。
超过了。
所以苏元现在是虚空黑市中央能源网络的“合法管理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军备系统的能源供应给切了。
然后把能源频段改了个名字。
从“公共军备供能频道”改成了“苏元先生的私人发电站”。
三万台杀戮兵器的指示灯同时熄灭,金属外壳在失去能源后变成了冰冷的废铁疙瘩,有的直接在虚空中翻了个跟头,有的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场面极其滑稽。
三万台足以屠灭一支星际舰队的杀戮兵器,此刻就像三万个没电了的扫地机器人,东倒西歪地漂浮在列车周围。
小火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半天。
“主人,您这算……合法吗?”
“当然合法。”苏元把脚翘到了中控台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態愜意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民意选举,公投表决,合法过户。我是守法公民。”
小火沉默了两秒。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你的感觉是错的。”
面板上的確认人数还在攀升。
三百五十万。
等等。
三百五十万?
黑市常驻人口才两百八十万啊。
苏元看了一眼数据详情,嘴角微抽。
多出来的七十万,是那些临时停靠在黑市的过路旅客和海盗。
他们本来不需要按確认的——他们有自己的飞船,有自己的供氧系统,黑市的空气品质跟他们没关係。
但他们还是按了。
原因很简单。
从眾。
当你看到身边所有人都按了,而且按了之后看起来舒服极了的时候,那种“別人有我也要有”的心理会驱动你做出不理性的决策。
尤其是当那个“確认”按钮一直占据你整个视野、怎么也关不掉的时候。
你不按,它就一直在那。
一直。
在那。
很烦。
按了就没了。
所以按吧。
苏元看著最终定格在三百六十二万的数字,沉默了两秒。
“人性啊。”
他感慨了一个字。
然后把注意力拉回了倒计时上。
还剩十七分钟。
確认人数够了,能源网络拿到了,维生系统在手里了。但这些加在一起,还不算“最高控制权”。
虚空黑市的最高控制权,掛在一个人名下。
苏元早在独眼龙的记忆里就见过这个名字。
奥修。
九阶星际执政官。
来自某个高维商业文明的全权代表,虚空黑市“补给站”的实际拥有者和最终裁决者。
所有的防御主脑、军备系统、能源网络,都只是他的工具。
黑市的產权证上,只写著他一个人的名字。
不搞定他,搞定了全城的人也没用。
苏元刚想到这里。
帝途·噬荒號的正前方,虚空撕裂了。
不是空间跃迁的那种撕裂。
是一种极其优雅的、像拉开丝绸窗帘般的、充满了仪式感的分离。
裂缝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通体散发著淡蓝色柔光的、穿著一件极其考究的星际议会制式长袍的……存在。
它的面容是人形的,但过於完美。五官的比例精確到了数学层面的黄金分割,每一个角度都透著一种被精密计算过的、令人无法產生任何负面情绪的“亲和力”。
但那种亲和力本身就是最大的不適。
因为太假了。
假到让人头皮发麻。
它的右手握著一根法杖。
法杖通体由液態金属构成,表面不断流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顶端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光球內部,无数条法律条文以光速滚动。
宇宙商业公约法杖。
九阶星际执政官的权柄象徵。
持有这根法杖的人,拥有在十七个维度內裁定一切商业纠纷的绝对权力。它的判决不依赖暴力,而是直接作用於“因果律”——它说你破產,因果律就会自动修改现实,让你从来就没拥有过任何財產。
奥修站在虚空中,俯视著帝途·噬荒號。
它没有看苏元。
从始至终,它的目光都刻意避开了苏元的眼睛。
因为它做过功课。
在降临之前的那几分钟里,它已经从防御主脑残存的资料库中调取了苏元的全部战斗记录。
它知道苏元的右眼能“抹除”概念。
它知道苏元的左眼蕴含吞噬法则。
所以它不看。
它只说话。
“苏元先生。”
奥修的声音温和得像一杯加了三勺糖的牛奶,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根据《虚空商业公约》第一千零七十二条,您方才对本补给站常驻居民施行的所谓交易,因涉及精神胁迫、信息不对称及交易標的非法化,已被判定为无效合同。”
它举起法杖。
蓝色光球嗡鸣。
“同时,根据公约第三千六百条之附加条款,作为本补给站的合法產权人,我有权发动绝对財產权宣告——”
法杖的顶端,那颗蓝色光球开始剧烈膨胀。
一股肉眼可见的因果律波动从光球中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黑市空间。
在这股波动的覆盖下,苏元面板上那个“三百六十二万”的確认数字开始疯狂回退。
三百万。两百万。一百万。
奥修在用因果律,从根源上否定苏元所有交易的合法性。
不是废除合同。
是让这些合同“从未存在过”。
更恐怖的是,因果律波动的第二层效果正在对准苏元本人。
它要將“苏元破產”定义为既定事实。
从经济概念上抹杀苏元。
让他从“拥有者”变成“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的人”。
这招不涉及任何暴力。
纯粹的法律战。
概念战。
因果战。
面板上的数字还在掉。
五十万。十万。一万。
小火急得直跺脚:“主人!资產在归零!”
守財灵直接哭了出来:“完了完了完了全没了我的钱——”
苏元坐在驾驶位上,看著面板上飞速归零的数字。
他没动。
他在看奥修。
奥修依然没有看他。
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法杖顶端的蓝色光球上,嘴唇微动,不断诵念著公约条文,每念一条,因果律的波动就强一分。
它很聪明。
不对视,不给苏元用“无”之概念的机会。
不使用暴力,苏元的“唯一领土”也派不上用场。
纯粹用规则碾压。
用法律杀人。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零。
资產归零。
合同全部被因果律否定。
奥修的完美面孔上终於浮现出一缕极其淡薄的笑意。
“苏元先生,我建议您——”
它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苏元站起来了。
苏元从驾驶位上站起来,走到车门口。
他的左眼暗金色。
右眼纯白色。
奥修的本能让它立刻偏开了目光。不看。绝对不看。
但苏元没有用眼睛。
他伸出了左手。
左手掌心里,一颗暗金色的光球正在凝聚。那是帝皇权柄的残余——皇冠融入胸腔后,被他消化吸收的三千七百年统治权柄的一小部分。
帝皇的权柄代表什么?
代表对“秩序”的最高解释权。
在泰拉城的范围內,帝皇说什么是法律,什么就是法律。
泰拉城已经没了。
但权柄还在。
苏元把那颗暗金色光球握在手里,然后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掌心,“兵”字烙印安静地趴著。
而在烙印的边缘,纯白色的“无”之概念如影隨形。
左手,秩序。
右手,虚无。
苏元把两只手合在了一起。
奥修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让它的九阶处理核心都险些崩溃的荒谬波动。
两种完全矛盾的概念被强行揉到了一起。
“秩序”说一切都有规则。
“虚无”说一切规则都不存在。
当这两者被同一个人同时驾驭的时候。
一个极其简单的推论诞生了。
——我就是规则。而你的规则不存在。
苏元合拢的双掌之间,一颗半暗金半纯白的光球成型了。
它很小。
只有弹珠大。
但奥修手中那根宇宙商业公约法杖,在这颗弹珠成型的瞬间,开始剧烈颤抖。
法杖顶端那颗正在全力运转的蓝色光球,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缝。
奥修终於慌了。
它的完美面容上出现了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表情。
恐惧。
“不可能——你——你一个低维生命体——怎么可能同时驾驭秩序与虚无——这两个概念是互斥的——”
苏元张开嘴。
把那颗弹珠扔了进去。
咬碎。
咀嚼。
吞咽。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隨意,像在嗑一颗花生米。
但奥修手中的法杖,在苏元咽下那颗弹珠的瞬间,炸了。
蓝色光球碎成了满天的数据流残片。
液態金属法杖凝固、龟裂、崩解。
那部涵盖了十七个维度的宇宙商业公约,在苏元咀嚼的过程中,被逐条逐条地否定、吞噬、消化。
不是销毁。
是吃了。
连因果律本身都被咬碎嚼烂,和著口水咽进了肚子里。
奥修呆住了。
法杖的碎片从它手中滑落,在虚空中飘散。
它失去了所有的武装。
一个赤手空拳的九阶执政官。
下一秒。
暗金色的触手从帝途·噬荒號的车底射出,如同饿极了的蟒蛇,死死缠住了奥修的四肢。
触手的力量大到让奥修那接近三米高的身躯被强行摺叠,双膝砸在了列车外壳上。
苏元从车门里走了出来。
他伸手抓住了奥修的右手。
那只手的食指上,戴著一枚蓝色的戒指。
產权戒指。
虚空黑市“补给站”的最终產权凭证。
苏元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张纸。
一张资產转让协议。
格式非常標准,条款非常规范,甚至在右下角还贴心地预留了手印的位置。
守財灵写的。
这货虽然胆子小到离谱,但写合同的手艺確实是一等一的。
苏元抓著奥修颤抖的食指,蘸了蘸它嘴角因为惊恐而溢出的蓝色体液。
按在了协议上。
手印清晰,指纹完整。
苏元鬆开奥修的手,低头看了看那个手印,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奥修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完美面孔前。
嘴角沾著暗金色的血。
“现在,这个黑市是我的合法財產了。”
苏元笑了。
笑得很真诚。
“你有意见吗?”
奥修的嘴唇在抖。
它那双被精確计算过的蓝色眼球里,此刻写满了一种超越了恐惧的、更加原始的情绪。
但它没有说话。
它不敢说话。
苏元直起身,把协议叠好,塞进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剩四分五十二秒。
绰绰有余。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车的时候。
右手掌心的“兵”字烙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色辉光。
苏元停下脚步,低头看著掌心。
白色辉光在烙印表面剧烈涌动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渐渐消退。
烙印还在。
没有消失。
也没有出现“通关”的字样。
但形状变了。
那颗最低贱的、最不起眼的棋盘小兵,在苏元的注视下,开始缓慢变形。
底部拉长。
中段膨胀。
顶部凝聚出稜角分明的城垛轮廓。
兵,变成了车。
战车。
西洋棋里,唯一能进行大范围直线移动的强力棋子。
苏元盯著掌心那座微缩城堡看了两秒。
“升级了?”
他没来得及多想。
因为脚下的奥修,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癲狂的、失控的、像是一个赌徒在输光所有筹码后的疯狂大笑。
苏元皱眉,低头看它。
奥修的身体在膨胀。
那件考究的星际议会制式长袍在膨胀中崩裂,露出里面正在急速变异的淡蓝色皮肤。皮肤下面的肌肉组织在疯狂重组,它的体积在以每秒翻倍的速度增大。
“你以为你贏了?”
奥修的声音变得沙哑、扭曲、混进了金属摩擦的杂音。
“补给站从来都不是一个市场——”
它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十米高。
二十米。
五十米。
触手被撑断了。
奥修的身体像一颗正在失控膨胀的气球,蓝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机械纹路,它的四肢消失了,躯干融进了脚下的金属地板里。
不。
不是融进去的。
是它本来就是这座黑市的一部分。
奥修不是虚空黑市的“拥有者”。
奥修就是虚空黑市。
它是这座绵延数千公里的钢铁空间站的核心意识。
这座黑市,从来都不是一座建筑。
“——它是活的!”
奥修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整座虚空黑市,那绵延数千公里的钢铁建筑群,在这一刻。
发出了一声震碎星辰的心跳。
“咚——”
苏元脚下的甲板剧烈震动。
不是列车在动。
是整个黑市在动。
那些霓虹灯管在扭曲。
那些金属廊道在蠕动。
那些钢铁墙壁上,正在长出密密麻麻的、散发著冰冷蓝光的、眼睛。
数以亿计的蓝色眼睛。
全部看向苏元。
“咚——咚——”
第二下心跳。
更响。
更近。
更疯。
苏元抬起头,看著那片正在甦醒的、吞没了整个视野的钢铁巨兽。
他的左眼暗金。
右眼纯白。
嘴角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咧了开来。
“活的?”
苏元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那更好。”
他舔了舔嘴唇。
“活的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