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帝王心(1/2)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帝王
红墙高耸,如赤色巨刃直插天际,九重宫闕连绵不绝,如同一头蛰伏的太古巨兽,將整个胤京的权力核心都吞入腹中。
沈清漪跟在老太监身侧,缓步走在白玉铺就的御道上。御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並行,两侧每隔十丈便立著一根盘龙柱,柱上雕著五爪金龙,龙睛以灵晶镶嵌,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两侧是肃立的禁军,银甲亮枪,清一色的元婴期,放在炎洲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在这里却只是站岗的士卒。
返虚期的威压从宫墙深处隱隱传来。那威压並非刻意释放,而是强者自然而然散发的气息。一层叠著一层,一道连著一道,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著整片皇城,將每一寸空间都填得满满当当。
沈清漪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平稳,玄黑镶金的军袍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带起细微的窸窣声。而神识早已悄然铺开,如同无数只无形的触鬚,想將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然而却被这股威压死死的压制在周遭一小股的范围里。
三十年沉睡,一朝醒来,她从边陲校尉,一跃成为手握重兵的將军,几乎站在了大胤帝国的权力中心。
可她比谁都清楚,泼天的富贵背后是同等凶险的漩涡。要知道,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恩威並施,用与防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老太监脚步不停,引著她穿过层层宫门。
一道。
两道。
三道。
每一道宫门都高大巍峨,门上鐫刻著繁复的阵纹,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每过一道门,那股皇权威压便浓重一分。
最终停在了御书房外。两扇丈高的紫檀木门紧闭,门上鐫刻著山河万里图,纹路繁复,隱隱有法则波动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防御灵宝。
老太监躬身退到一旁,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恰到好处的和煦笑意
“沈將军,陛下就在里面等您。”他抬手,轻轻推开了御书房的门。“杂家就在门外候著,將军请。”
沈清漪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了御书房。
与她想像中奢华无度的帝王书房不同,这间屋子意外的简洁开阔。
四壁没有多余的金玉装饰,只立著一排排直达穹顶的书架。那些书架以紫檀木打造,散发著淡淡的木香,上面摆满了卷宗与古籍——有奏摺,有史册,有功法,有舆图,密密麻麻,塞得满满当当。
左侧墙面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胤帝国疆域图,长宽各七丈有余,山河脉络清晰可见,每一座城池,每一条灵脉,每一处关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无数红圈硃批落在图上,有圈点,有勾画,有批註,皆是大胤皇帝批阅的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与墨香,两种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书桌后,坐著一个身著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他便是大胤帝国的当朝帝王——赵启元。
男人面容俊朗,额间带著几道浅浅的纹路,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哪怕只是隨意坐著,周身也散发著合体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却又被他完美收敛,只余下淡淡的、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他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正低头批阅著奏摺。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沈清漪停下脚步,在书桌前三丈处站定,左手握拳贴於腰脊,右手横胸后向下摆落,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末將沈清漪,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落下,赵启元手中的狼毫笔缓缓停下。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沈清漪身上,带著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秘密的穿透力,从上到下將她细细打量了一遍。
没有说话,只是看著。
御书房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龙涎香的气息骤然变得浓郁,那股来自合体期帝王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铺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是寻常修士,在这等威压与帝王目光的审视下早已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可沈清漪依旧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启元的视线。
足足过了十息,赵启元忽然笑了,他周身的威压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好。”他的声音沉厚,很有磁性,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好一个沈清漪。”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案上。“难怪燕苍拼著被军部弹劾也要力保你。也难怪赵苍澜亲自为你授勋,连自己早年用的灵宝都赠予了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元婴后期,硬抗三名化神修士围杀,反杀二人,逼退一人。这般战绩別说我大胤,就算是整个天穹洲,万年来也找不出第二个。”
沈清漪微微垂眸:“末將不过是尽了军人本分,不敢居功。”
沈清漪语气依旧平稳,可內心却翻起波澜。
赵苍澜將自己曾经的灵宝赠与她这件事,前后还没有一刻钟的时间,皇帝却了如指掌,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御书房內,这整座皇城之中,到处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说明他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她继续道:
“若非雷烈统领拼死相护,若非燕总督及时驰援,末將早已殞命於炎洲戈壁,更谈不上什么战功。”
“不骄不躁,不恃功自傲。”赵启元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很好。”
他抬手,示意她起身:“免礼吧,站著说话就好。”
“谢陛下。”沈清漪直起身,依旧保持著军人的站姿。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不越雷池半步。
赵启元看著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上却依旧说著恩宠的话。
“你沉睡三十年,朕只给你一个前锋营將军,享一个领主將军待遇。”他顿了顿,仿佛隨口提起一般:“应该没委屈你吧。”
没等沈清漪回答,他又继续说道,语气更加隨意:“朕也听说,你在炎洲那个蛮荒地界,有个所谓的丈夫。是焚天宫的少宫主,叫萧煜?”
这话一出,沈清漪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早有预料,以帝国的情报能力,不可能查不到她和萧煜的关係,只是没想到皇帝会直接在这个场合提出来。
不等她开口,赵启元便继续说道,那语气里带著一丝全然的不在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是边陲蛮荒的一个小宗门罢了,在我大胤帝国眼里,与螻蚁无异。”
“你如今是我大胤的將军,前锋营主將,手握主力舰队,未来更是要坐镇整个西境。”
“配一个边陲小宗门的少宫主……”他摇了摇头:“未免太过委屈。”
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
“这样,朕给你做主,废了那桩名不副实的婚约。在胤京的世家子弟里,给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无论是军部世家的天才將领,还是皇室宗亲的青年才俊。”
他看著沈清漪,一字一顿:“你看中谁,只管跟朕说。”
这话看似是全然的恩宠,实则字字都是诛心的试探,他明知道她与萧煜的关係,却依旧提出赐婚,就是要看她如何选择。
是选择斩断与炎洲的所有联繫,彻底依附於帝国?还是心有旁騖,依旧把那个边陲宗门放在心上?
更是要看她是否会借著这泼天的权势,与胤京世家勾连,结党营私?
沈清漪心中瞭然,她再次躬身:“陛下厚爱,末將感激不尽。”
“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末將与萧煜已有婚约,虽他身在炎洲,与帝国相隔甚远,但末將此生只认他一人。联姻之事,实在不敢劳烦陛下费心。”
“至於陛下说的委屈,末將更是从未觉得。”
“末將能有今日,全靠陛下与军部的赏识。至於儿女情长之事,从未放在心上,更別说藉此攀附世家,谋夺私利。”
赵启元闻言,朗声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声里倒是多了几分真切的畅快。
“好!”他笑著,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我大胤的军人,就该有这般风骨!”
那笑意在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他的话锋忽然一转:“对了,燕苍递上来的战报里写,你当时被逼到绝境,不仅引爆了六亿红火蚁,连自己的后天灵宝都一起炸了。摆明了要跟那三个天枢的化神同归於尽。”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朕倒是很好奇,你当时就没想过留后路?就真的不怕把自己一起炸死在那片戈壁里?”
这话一出,御书房內的气氛再次悄然凝滯。
沈清漪心中微凛:“回陛下,当时的情况,末將根本没有留后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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