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想活下去,他有什么错!(2/2)
“我们找到了原因。”
“是什么?能治好吗?”珍妮急切地问道,“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治。”
医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词:
“pcp。卡氏肺囊虫肺炎。”
珍妮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一脸茫然。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真菌感染。”威尔逊医生解释道,“它通常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一种是重度营养不良的非洲难民,另一种是正在接受化疗的晚期癌症患者。正常人的免疫系统完全可以压制它。”
“但瑞恩......”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他的t4淋巴细胞计数几乎归零了。这种免疫系统的全面崩溃,目前医学界只有一个解释。”
“grid。”
“什么?”
“gay-related immune deficiency(同性恋相关免疫缺陷)。”医生看著他们的眼睛,“或者现在疾控中心(cdc)开始叫它一个新的名字aids(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徵)。”
过了几秒钟,珍妮好似才反应过来。
“啪!”
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你在胡说什么?!”她尖叫道,声音尖锐到变了调,“瑞恩才12岁!他是个孩子!他甚至还没开始发育!他甚至没谈过女朋友!他怎么可能得这种......这种脏病?!”
在80年代末的美国,爱滋病不仅意味著死亡,更意味著道德上的审判和社会的唾弃。
它是“同性恋瘟疫”。它是“上帝对性乱者的惩罚”。它是所有正派家庭避之不及的污点。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威尔逊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但数据不会撒谎。我们复查了三次。瑞恩確诊了。”
“可是......怎么传染的?”父亲的声音像是在梦囈,“他没有那种行为。他也不吸毒。他只是个喜欢打棒球的孩子......”
突然,父亲停住了。
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迷雾。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珍妮放在桌上的手提包里。
那里,装著几瓶还没用完的“第八因子”。
珍妮也顺著丈夫的目光看去。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仿佛血液在一瞬间被抽乾。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像是触电一般把包扔了出去。
“药。”
“是药!”
“这是唯一的解释。”威尔逊医生嘆了口气,“血友病患者需要长期注射凝血因子。这些高纯度製剂是从成千上万人的血浆里混合提炼出来的。沃特製药的宣传册上说,每一瓶药都来自数千名献血者。”
“这就是所谓的『匯聚千人的生命力』。”
医生苦笑了一声,“但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俄罗斯轮盘赌。只要这几千个供体里,有一个是爱滋病毒携带者......比如一个为了几十美元去卖血的癮君子,或者一个处於窗口期的感染者......”
“那一整批血浆池,就会被全部污染。”
“不!这不可能!”
珍妮发疯似地把包捡回来,把里面的药瓶倒在桌子上。
“这是沃特製药!是大公司!他们说这是『奇蹟』!说明书上写著『经过严格病毒灭活』!这是救命的药,怎么可能是毒药?!”
那些精致的小玻璃瓶滚落在桌面上,在夕阳的余暉下,那个蓝色的w標誌,好似一只嘲弄的眼睛。
威尔逊医生看著崩溃的夫妇,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亚特兰大疾控中心(cdc)的流行病学热线。
“这里是科科莫市综合医院。我有一个12岁的血友病患儿,確诊aids。怀疑是血液製品传播。品牌是沃特製药。”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冷漠、公式化,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医生,目前没有確凿证据表明爱滋病毒可以通过商业凝血因子传播。製药公司声称他们的处理工艺是安全的。我们会记录下来,但建议你先排查一下患儿是否有隱瞒的高危行为。你知道的,青春期的孩子......”
“他才12岁!他唯一的『高危行为』就是想活下去!他有什么错!”威尔逊医生对著话筒吼道。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只有忙音在办公室里迴荡。
威尔逊医生放下听筒,手无力地垂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个世界埋葬在洁白之下。
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里,瑞恩正在费力地呼吸著。
那副崭新的、带著小熊队球星签名的棒球手套,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
但他再也没有力气举起它了。
这副手套,和那些排列整齐的药瓶一样,都是沃特製药送给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