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津(1/2)
踏…踏…踏…
马蹄声渐渐歇在天津郊外的荒地边。
朱明將几近昏厥的高鹤年从马背上拖下来,拍了拍马臀,那畜生嘶鸣一声,头也不回地奔向野地深处,蹄音很快散入风里。
累。
这是朱明此时唯一的感觉。
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肺里像塞了粗砂。
整整两日,朱明几乎未停过脚。
途中几次险象环生,逼得他不得不又搬出“太子”之名,才挣出一条生路。
当然,他不是没试过別的身份。
——譬如自称是南明新君朱由崧的近亲,並许以重利。
只可惜这群百姓不认,南明成立的消息虽然早就已经在整个天下传了开来,但对於这些正在逃难的百姓们而言,他们可不知道这些事。
而且明朝的宗室早就已经烂大街了,且同样也没有什么好名声。
在这种逃难的时候,自是不可能引起百姓们的重视,甚至是差点直接將朱明当成挡箭牌给卖了出去。
也好在朱明反应迅速,见形势不妙直接逃跑。
逃难就是如此。
你只需要比其他人逃得快,那便能够寻来一丝生机。
这也让朱明涨了记性,不得不选择假冒太子来渡过这一次次的危机。
至於后果?
朱明考虑不了。
能够保住当下的性命才是关键。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数次假冒,整个京畿之地的局势似乎都进而被他影响到了不少。
朱明虽无法了解全部状况,但通过一个个难民的口,他亦是能够大致推断出如今京畿局势的变化。
清军果然加大了搜查,而除了清军之外也有著很多人在打探这“太子”的消息。
这些本就在朱明的预料之中。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农民军。
有人在以太子的名头,率眾起义,就在这京畿之地鼓捣难民反抗清军的屠戮,虽是还没闹出什么特別大的动静,但却也给清军带来了一点麻烦。
別忘了,如今的大清可还没有彻底掌控整个京畿。
这倒是有些出乎了朱明的预料。
虽然他当初种下种子就是在向有没有这种可能,但也没料到这种事竟然会发展的如此之快。
尤其是这些人还是打著大明太子的名义。
虽然这可能是有人在扯大旗来壮大己身,但又能如何?
且不说这些百姓有没有如此深沉的心计,就算真的有又和朱明有什么关係?
朱明確实是很喜欢大明这个朝代。
无论是所谓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亦或是因为朱元璋的“得国之正”,还是朱棣的“马上天子死社稷”都可谓是难以替代。
但这也不影响大明后续的种种发展。
天灾、內斗、贪污、压迫。
只能说大明亡的不冤。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比起满清,他寧愿大明多撑一口气。
若因他这冒牌太子,能扯起一面旗、绊住清军马蹄几分——便真是被人借了名头去,他也认。
思绪收拢,他拖著高鹤年钻进山坳深处一道藤蔓半掩的岩隙。
自己靠在外侧,既能藏身,又可窥见那条通往天津的土路。
浑身骨头叫囂著要歇,眼皮沉得发黏,但朱明却不敢真闔眼,只半昏半醒地撑著。
高鹤年一直未醒。
宦官身子本弱,何况是全割了的。
连番骑马顛簸,早已磨得他下身一片狼藉,人事不省。
不过朱明却仍是不打算拋下他。
天津城里如今是什么光景,他用脚想也猜得到——清兵、南明探子、北逃旧臣、各方眼线,怕是早已织成了一张网。
若非体力耗尽、乾粮见底,他绝不愿往这龙潭虎穴里钻。
可若真躲不过……这宦官,便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
“太子”这名头,能操作的余地,总比流民大得多。
土路上人影不绝。
清军、流民、行商、难民络绎不绝。
朱明一直都在静静看著,像块埋在阴影里的石头,始终没发出半点动静。
直至暮色四合,岩隙里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只见这高鹤年终於是醒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下身骑马磨蹭的痛楚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著,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近在咫尺的朱明身上。
“恩…恩公……”他声音嘶哑虚弱,带著本能的后怕。
他是真怕了。
原以为跟了个寻常百姓,能搭伙逃命,哪知遇上个敢冒充太子的亡命徒!
別人或许辨不出真假,可他是在东宫当差过的,岂会不知?
朱明没容他多想,递过半块硬饼和一口水,高鹤年手抖得厉害,小口小口地咽,像只惊怯的鼠。
“醒了就好。”朱明声音平静,在岩隙里显得格外清晰,“往外看。”
高鹤年勉强挪动脖子,透过藤蔓缝隙,正好看到又一队持刀持枪的兵丁押解著几个捆著手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路过,方向也是天津。
他浑身一颤,缩了回来。
“天津已是龙潭虎穴。”朱明语气没什么起伏,“清兵、南边的探子、北京逃来的官、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著那儿。”
高鹤年嘴唇哆嗦,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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