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湘楚暗流(上)(1/2)
“林启……”江忠源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无果。
他起身走到墙边自绘的湘南形势图前,手指点在江华位置,“用爆破,知安民,这不是寻常贼酋。莫非是永安老贼里藏著的角色,如今才冒头?”
“管他是谁!”江忠济哼道,“听说年纪不大,不到二十。咱们楚勇在蓑衣渡虽然打了胜仗,但也吃了不小的亏,正憋著火呢,要是碰上这姓林的……”
“莫要轻敌。”江忠源打断他,目光仍盯著地图。
“长毛自永安突围后,窜扰数千里,越打越强,岂是侥倖?彼辈之中,固有草莽,亦必有梟雄。这林启能用兵法、收民心,假以时日,恐成大患。”
他顿了顿,手指从江华向东北移动:“道州长毛若真东窜,首当其衝便是寧远、蓝山。抚台前日来函,已令我部戒备,隨时东进阻截。传令各哨,加紧操练,检查军械粮秣,三日之內,必须能隨时开拔。”
“得令!”江忠济抱拳,却又迟疑,“大哥,咱们楚勇如今虽扩至千五,但粮餉器械,抚台那边总是推諉扯皮,这仗……”
江忠源摆摆手,目光沉静:“粮餉之事我来筹措。你且记住,我楚勇能立得住脚,不在朝廷那点餉银,而在保乡卫土之志。长毛所过之处,虽喊『均田免粮』,实则焚掠绅富,扰乱乡梓。”
“湘人守湘土,这是天经地义。告诉弟兄们,此番东进,不为朝廷赏银,为的是身后父母妻儿,桑梓田园。”
这番话他说得平缓,却自有千钧之力。
江忠济肃然:“明白了!我这就去传令!”
族弟离去后,江忠源重回案前,看著自己正在草擬的稟帖。
其中一段墨跡尤新:“……职观粤匪用兵,深合诡道。今踞道州两月,补充完缮,必不久留。其或北窜零陵,直犯湘中;或东走郴桂,窜入赣西。二者皆有可能,然以东窜之患为甚,郴、桂会匪遍地,若与合流,势更难制。恳请宪台严飭和军门,务必探实贼踪,早做防堵……”
写罢,他长嘆一声。
这封稟帖即便送达巡抚衙门,那些坐衙的大人们,又能领会几分战场紧迫?
几乎在同一时间,湖南道州城北三十里,清军前锋大营。
这里的气氛比衡州行辕更加压抑而躁动。
大帐內充斥著一股汗臭、皮革和劣质菸草混合的气味。
湖南提督、前线总统和春,正铁青著脸听几个浑身泥污的斥候跪地稟报。
和春,字雨亭,满洲正黄旗人,將门之后。
他年约四旬,面庞粗獷,一部虬髯更添威猛。
此刻他未著官服,只穿一件褪色的箭衣,腰间悬刀,赤脚趿著靴子,毫无一品大员的体统,却透著行伍特有的剽悍。
“……卑职等探得明白,前几日南窜攻江华、永明之贼,確已返回道州。运粮大车连绵数里,贼眾士气颇高。另,道州城內近日炊烟大增,似有大规模造饭举动。西门外有贼兵演练队列,旌旗招展。”
斥候头目战战兢兢地报告。
“可知贼將是谁?”和春声音低沉。
“江华逃出的乡绅说,贼军帅旗为『林』字,贼兵呼其为『林军帅』。永明那边確认是罗大纲。”
“『林』?”和春转头看向帐中一员將领,“国梁,你在永安与贼周旋最久,可知这姓林的贼首?”
张国梁,原名张嘉祥,广东高要人。
他原本是广西天地会一方豪强,武艺高强,麾下聚眾数千,道光三十年受抚,改名国梁,授千总。
蓑衣渡战后,已擢都司衔。
此人勇猛善战,熟悉贼情,但因为是“降將”,在满汉將领中备受猜忌排挤,唯有靠军功立足。
他坐在下首,闻言抱拳:“回军门,卑职在永安时,贼中大將姓林者,有林凤祥,乃洪、杨嫡系,应在中军。至於这个『左一军林军帅』……或是新崛起的贼目。”
“管他是谁!”和春烦躁地一拍案几,“两千贼兵,竟能在我数万大军眼皮下来去自如,连破两城!你们各营哨探都是瞎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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