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联合(1/2)
腊八节的夜,长安城的雪不知何时又密了几分。
另一边,康麓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花萼楼回到行辕的。
直到迈进行辕的大门,直到亲兵替他解下那身被冷汗浸透的官袍,直到他独自一人坐在炭盆前,盯著那跳动的火苗——
他才终於开始发抖,感觉自己还活著。
康麓山猛地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著,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该死……”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李子寿……你这个……”
他想骂,却不知道该骂什么。
想恨,却发现恨意太浅,根本压不住心底那股恐惧。
何况当初也是李子寿提拔的自己。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得他透心凉。
浇得他即使坐在炭盆前,也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他就那样坐著,盯著火苗,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康麓山猛地回过神,正要喝问,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裹著风雪闯进来,身后跟著两个手足无措的亲兵。
“康节度!”
那声音又急又慌,带著哭腔。
康麓山愣住了。
严国忠。
那个一个时辰前还在花萼楼上跪著发抖的国舅爷,此刻站在他面前,披头散髮,官袍皱成一团,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
“你——”
康麓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国忠已经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抓得紧紧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康节度,救我!”
康麓山低头看著那只手。那只手也在抖,抖得比他还厉害。
他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个国舅爷,圣人的小舅子,贵妃的亲哥哥,深更半夜跑到他这个刚刚被弹劾过的节度使行辕里,喊救命?
“严將军,”他挣开那只手,语气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您这是做什么?”
严国忠被他挣开,愣了一下,隨即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完了……完了……”他喃喃地重复著,声音闷在手掌里,听不真切,“我要死了……我要死在那鬼地方了……”
康麓山看著他。
这个一个时辰前还在花萼楼上满脸堆笑、趾高气扬的国舅爷,此刻蜷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鵪鶉,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严国忠,比他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心底那股恐惧,竟莫名其妙地淡了几分。
人就是这样奇怪。
看见比自己更惨的人,自己那点委屈,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康麓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几案前,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他把一杯推到严国忠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严將军,”他的声音平稳了些,虽然还有些发颤,但至少能听出是人话了,“您先把话说清楚,什么鬼地方?什么要死了?”
严国忠放下手,露出一张泪痕纵横的脸。
那张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滑稽——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哭得像死了爹娘一样令人晦气。
“呼罗珊!”他的声音又尖又急,“李子寿那个王八蛋,要把我弄到呼罗珊去了,
那是什么地方?西南边陲,蛮荒之地,离天都几万里,
让我领兵去打仗,我这辈子连刀都没摸过几回,懂个屁的行军打仗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还有封长清和高仙之那两个小子,你看出来了吧,就是李子寿安插的人,
让他们跟著我,那是帮忙吗?那是看著我,那是等我出了岔子好回去报信。”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著康麓山,眼睛里满是血丝:“康节度,你也是被李子寿害过的人,你明白我,你得帮我!”
康麓山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帮?
他怎么帮?
他自己都被李子寿套上两条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帮谁?
他指了指椅子:“严將军,先坐下,別转了,转得我眼晕。”
严国忠愣了一下,又坐回去,两只手攥著椅子扶手,攥得指节泛白。
康麓山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里。
他看著杯中那微微晃动的茶汤,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呼罗珊那地方我听说过。”
严国忠猛地抬头:“你知道?”
“嗯。”康麓山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茶杯上,“前几年我在河东放马,有商队从那边回来,听他们聊过几句。”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地方不大,国中不过二三百万人,
兵倒是有些,但都是马匪凑起来的乌合之眾,
没有正经军伍,打仗靠的是骑马射箭,一窝蜂上,一窝蜂跑,
至於和大乾有关係那是无中生有的事,你也不必多想。”
严国忠的眼睛亮了:“那,那不难打?”
“难不难打,得看谁打。”康麓山终於抬起头,看著严国忠,“要是让封长清和高仙之那两人带著兵去打,我看不难。”
严国忠脸上的喜色刚浮现,又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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