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还在风花雪月(2/2)
大人只用旬日前的情报来断定今日之安,恕草民直言,未免托大。“
周遭几桌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
有人侧目看过来,有人交头接耳。
欧阳晴在襄武城素有清誉,平日不议官府是非,今日罕见他当眾驳太守的面子。
吕翔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但还没完全消失。他端著酒盏居高临下地看了欧阳晴片刻,语气转淡:“欧阳公不通军务,有所不知,
边驛每三日一报,今日恰好是间歇日,明早便有新报抵城,
若敌军真在七八日內壮大到能威胁襄武的地步,
那沿路各镇必有烽火示警,欧阳公今夜看见城外烽火台有烟了么?“
欧阳晴摇头。
“那就是了。“吕翔把酒盏往案上一搁,声音微沉,“城中三万守军、三品武將镇守、城高池深粮草丰足,欧阳公让本官因为一个不確定的担忧就闭门戒严、宵禁罢市,
襄武城中十余万百姓的生计谁来顾及?商户的货物流转一日不可停,为了虚无縹緲的敌情锁城封路,这个责任本官担不起。“
这话说完他重新端杯饮了一口,姿態恢復从容。
欧阳晴站在原地没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又鬆开。
他望著吕翔满不在乎的侧脸,咽下嘴边的话,退回自己座位。
那位绸缎商凑过来压低声道:“欧阳公何必跟太守爭这口气,扫了大家的兴。“
欧阳晴没答,只是把面前那盏冷透的酒端起来一口喝了。酒液入喉时带著涩意,他放下杯,抬眼望向正厅外漆黑的夜空。
丝竹声忽然拔高了一调,曲子从《庆昇平》换成了《金缕衣》,更热闹更欢快。
笛声繚绕中丫鬟们托著新一巡酒菜穿梭往来,蹄筋羹、煨羊蹄、炙鵪鶉、酿豆腐摆满桌面。
月台上的吕翔被几个豪绅围著敬酒,笑声一阵接一阵。
可到了亥时三刻,第一波震动来了。
席间正酣,忽听“嗡“的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滚上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土层下翻了个身。
满桌杯盏轻轻一跳,酒液泼洒出杯沿,几盏羊角灯晃了几晃。
丝竹声骤停,琵琶弦子崩断了一根,发出尖锐的“錚“响。
“地动了?“
“不像地动。“赵居仁脸色发白地扶著桌沿,“地动是上下顛簸,这动静是横著推过来的。“
未等更多人出声,第二波震动接踵而至。
这一次更加猛烈,整座前院的青石板都跳了起来,樑柱嘎吱作响,悬掛的红绸乱晃,酒壶从桌面滚落摔得粉碎,汤汁泼洒一地。
女眷们惊叫起来,几个胆小的士绅离席后退,丝竹班子抱著乐器朝廊柱后躲。
吕翔从月台上站起来,一只手撑著栏杆稳住身子,酒意瞬间褪了大半。他朝院门口高声喊:“来人!怎么回事?!“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从侧门衝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三波震动便到了。
这一次不是闷响。
而是炸裂般的轰鸣,天崩地裂的爆响从城东方向传来,声浪穿透建筑,震得窗纸簌簌作响,正厅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月台青石上碎成齏粉。
夜空骤然被一道刺目的橘红光芒照亮,半边天映得如同火烧。
紧接著是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
爆炸连绵不绝,整座襄武城的地皮都在剧烈颤抖。
宴席上的人彻底慌了,桌椅翻倒声,杯碟碎裂声,四十桌流水席瞬间成了狼藉一片的逃命现场。
吕翔脸色灰白,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月台,正撞上满身烟尘衝进来的城门守將。
那守將头盔歪斜,肩甲崩裂一处,整条左臂垂在身侧似乎是折了,满脸血污混著灰土,一开口声音都劈了:“大人,敌军,大股敌军……城东城墙全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