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帝王的悲哀(1/2)
半个时辰后,车队出东门。
前导是三百禁军铁骑开道,中间是陆离的乘舆,后面跟了三千步甲簇拥著,余下的两千留守城门內侧待命。
御輦的黄罗伞盖在东门外官道上撑开,沿途的百姓被禁军隔在道旁两侧,人人脸上还残留著早间目睹尸山之后的惊惶余悸,见御驾经过纷纷跪倒,黑压压的脊背绵延一路。
马车走了十里,空气里的味道最先变了。
是一种厚重的、甜腻的腐败气息混著铁锈似的腥气,被风推过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头撞上。
陆离掀开帘子,那股味道灌进车厢,呛得他喉头一紧。
他没有放下帘子,只是把脸侧了侧,让风吹过来的方向偏开一些。
前方开道的禁军停下了。马蹄在原地焦躁地踏动,马匹们比人更先察觉到前方堆放的某种东西。
队伍缓步往前又走了数十丈,那座山的全貌才从官道转弯处的树影后露出来。
陆离望去,不由瞳孔一缩。
数万具尸首堆积在一处平坦的荒地上,层层叠叠码成一座锥形高台,底部占地约两亩,顶端收窄,离地丈余。
多数尸身穿著大胤边军的制式甲冑,灰色麻布底衬上染著深浅不一的暗红,四肢扭曲纠缠在一起,面孔朝外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是被人刻意摆过。
最上面一圈尸体顶著一根粗木桩,桩尖上穿著一颗人头,盔甲尚未脱落,颈腔处的血早已凝成黑色硬块。
中洲夏日漫长,纵使十月天依然酷热。
烈日之下,整座尸山蒸腾著若有若无的薄薄雾气。
几群黑苍蝇嗡嗡地盘旋在雾里,阳光照在苍蝇翅膀上泛出油亮的金属绿。
陆离从御輦上走下来。禁军校尉试图上前拦阻,被他一个手势定在原地。
他踩著官道旁的枯草走过去,在距离尸山十余步的地方停下来。
靴尖碰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一截断臂,他垂眼看了看,没有后退。
那就是竇玄。
尸山顶端那颗人头面朝御州方向,双目半睁半闔,嘴唇微张,像是在张嘴说话的过程中被人切断了颈骨。
鼻樑和颧骨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但五官还辨得出来。竇玄跟隨他十二年,从北疆到御州,从校尉到驃骑將军,那张脸他认得。
身后传来谢怀礼压抑不住的乾呕声。
紧接著是几位文官强行吞咽的声音,有一个年轻的主事直接蹲在了路边。
他站在那里望著尸山,目光从底部的甲冑碎片一路扫到顶端的木桩,最后定格在竇玄那张脸上。
五万人,也许还要多。
被他派出去,这才几天时间,居然变成了这样一堆东西。
而他今早在御书房里谈论的是韦孝武的玉璧关和南宫镇宇的十二万兵马。
风从尸山方向吹过来,裹著腐气和蝇鸣。
东面旷野尽头隱约可见几道烟尘,像远处有人策马巡弋。
禁军校尉在他身后低声说陛下,东面有敌骑游弋,请您先回车上。
他放下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转过头说了一句:
“回城,召兵部、枢密院全部堂官入宫。“
他转身上车,动作平稳,步幅从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