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丹童(1/2)
五虫之相的可怖,不仅仅在於形貌,更在於那股无形的气运。
凭著这副面相,陈阳在天地宗行走,省去了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对上本就心性孱弱的炼丹师,他只需將凶相一露,便足以震慑得对方心神剧颤。
此刻。
面对那上前指控的丹师,陈阳不过是將眉眼一横,那股子凶戾之气便如有实质般压迫过去。
那丹师被他瞪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竟是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风轻雪將这一幕尽收眼底,静观片刻后嗤笑一声,缓缓劝说道:
“好了,楚宴別嚇唬人了!”
山风轻拂,吹动这位大宗师丹袍的衣角。
她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了场中的焦点,元婴修士的威仪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数百丹师噤若寒蝉。
听闻风大宗师开口,陈阳也是识趣地后退了一步。
面上凶相瞬间敛去,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未散的锐利。
风轻雪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眾人,尤其是那些天玄一脉丹师脸上,尚未褪去的不忿,摇了摇头。
她並未急著评判。
而是將视线转向了几位地黄一脉的年长丹师,以及方才出声附和严若谷的几人,语气温和:
“你们,来说说。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何事?”
被点到的丹师不敢隱瞒,你一言我一语……
虽各自带著倾向,但也將陈阳连续多日挑战未央主炉,引发天玄丹师不满的经过大致道来。
风轻雪静静听著,雍容的面容上起初是些许讶异,隨即化为思索。
最后。
目光狐疑地看向了陈阳:
“楚宴,你这些天,都在找未央主炉进行丹试?”
从上一次为陈阳安排了苏緋桃护丹后,风轻雪便是闭关了一段时日,对外界这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竟是真的不知晓。
山崖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阳身上。
苏緋桃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杨屹川则垂著眼瞼,不知在想什么。
严若谷等人则面露冷笑,等著看陈阳如何辩解。
陈阳感受到风轻雪那探究的目光,心中念头急转。
这位大宗师行事虽別具一格,但绝非不辨是非之人。
他略一沉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坦然:
“回稟风大宗师,弟子的確常常邀未央主炉,切磋丹道。”
风轻雪闻言,眉头蹙得更紧,眼中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楚宴,你不是才晋升炼丹师吗?在大炼丹房掌炉还不到一年,为何要去挑战未央?”
她的疑惑合情合理。
一个新晋丹师,根基未稳,正该是埋头夯实基础,熟悉各种丹方火候的时候。
主动去挑战一位主炉,而且连续多次。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求道之举,反倒透著几分偏执与……
不知天高地厚!
陈阳闻言,神色不变,语气诚恳中带著对丹道的热切:
“弟子听闻,丹试最能锤炼丹师心性与技艺。”
“於高压之下见真章,是提升丹道造诣的捷径。”
“弟子资质平庸,便想以此笨办法,逼迫自己儘快进步。”
他这话说得坦然。
然而。
陈阳这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旁好不容易平復了气血翻腾的严若谷,已是按捺不住,一步上前,声音虽然还有些中气不足。
但话语却掷地有声:
“风大人!切莫听信此子狡辩!”
“他这分明是在譁眾取宠!”
“每日骚扰我天玄一脉主炉未央,令其不胜其烦,耽搁修行,更损我天玄一脉顏面!”
“此等行径,岂是诚心求道者所为?”
严若谷说得义正辞严,仿佛陈阳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丹道败类。
陈阳听闻之后,脸色配合地变化了一下,露出几分被冤枉的委屈。
但心中却是一动。
他隱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这严若谷……和未央八竿子打不著。
平常也没听说有什么深厚交情,怎么现在如此积极为未央出头?
“或许是这严若谷,单纯看我不顺眼?”
陈阳心中生出狐疑。
他仔细回想,去年自己尚是丹房弟子时,虽与严若谷不和,但矛盾也並非不可调和。
那时严若谷对他的刁难,无非是平日里的隨意使唤,命他催化草木。
或是寻些由头批评指责,並立下规矩。
严禁他这等普通弟子,私自使用炼丹炉。
待到自己晋升为炼丹师,尤其是入了地黄一脉之后,境况才大为改观。
这大半年以来,两人除了在大炼丹房偶尔碰面,几乎再无交集。
严若谷是天玄一脉的老人,他是地黄一脉的新人。
井水不犯河水。
就算严若谷心胸狭窄,记得旧怨,也不至於闹到如此地步。
这几乎是撕破脸皮,动员一脉之力来打压自己了。
“不对劲……”
陈阳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但此刻,他关心的重点不在於严若谷找茬的动机,而在於……
风轻雪的態度!
他可以不理会这些丹师的叫囂,可以將主炉的议论当作耳旁风。
但如果是这位执掌地黄一脉的大宗师发话,甚至认同了严若谷等人的指控……
那后果將截然不同。
陈阳的心神在这一刻,真正有些紧张起来。
其实不光是天玄一脉不满。
这些日子,他也隱约听到了一些……源自地黄一脉內部的微词。
有丹师私下议论,认为他这种行为是在给地黄一脉丟脸。
纵使地黄一脉无人能胜未央,也轮不到一个新晋丹师来死缠烂打。
这般行径,无异於当眾出丑。
……
“楚宴!”
就在陈阳心念电转之际,风轻雪沉默了许久后,终於是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平和,却自有威严縈绕,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天玄一脉眾多丹师的视线,也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地黄一脉的大宗师身上,等待著她的裁决。
风轻雪的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
“丹试,是我天地宗自古定下的规矩,旨在切磋技艺,共同精进。只要双方自愿,合乎流程,便无过错。”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但最后……便无过错四个字,清晰地表明了態度!
严若谷闻言,一张老脸顿时抖了抖,显出几分焦急与不甘。
他还想再爭辩:
“可是,风大人!此子其心可诛,他这分明是……”
“够了!”
风轻雪面若寒霜,一丝慍怒浮上眉梢,直接打断了严若谷的话语。
元婴修士哪怕只是一丝情绪波动,带来的灵压也令周遭空气一凝。
“这丹试,又不是楚宴逼著未央主炉来的。”
“她若真是不胜其烦,大可以拒绝。”
“既然她未曾拒绝,尔等在此喧譁聚眾,威逼同门,又是何道理?”
这话语落下的瞬间,陈阳心头悬著的大石头,终於咚地一声落下。
这位地黄一脉的掌舵人,不仅未有责备之意,反而在道义上维护了他!
而在场的其他丹师,尤其是天玄一脉眾人,闻言也都愣住了。
一些心思活络的明眼人,很快反应过来……
楚宴再如何,也是地黄一脉正式在册的炼丹师。
风轻雪身为地黄一脉大宗师,於公於私,都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轻易惩处自家脉系的丹师。
更何况楚宴的行为,並未违反宗规。
这便是脉系之別,这便是立场。
先前眾人被严若谷煽动,群情激奋,竟有些忘了这最基本的道理。
严若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风轻雪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终究是没敢再强辩。
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拱了拱手,退后半步。
这边。
风轻雪表態完毕后,似是想起什么,又看向陈阳,语气转为好奇:
“那你和未央主炉,已经进行了多少场丹试?”
“回稟风大宗师,自第一次挑战算起,迄今一共三十三场……”
陈阳如实相告,心中却猜测风轻雪此问的用意。
风轻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復又问道,这次的问题却让陈阳微微一怔:
“那这丹试的结果呢?”
陈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一个新晋的丹师,怎么可能是主炉的对手?
风轻雪岂会不知?
她这般询问,是什么意思?
陈阳稍稍犹豫,还是老老实实开口,语气里带上了適度的惭愧与坚持:
“弟子丹道造诣浅薄,迄今为止,还未曾胜过未央主炉一筹。”
“不过……每一场丹试,弟子皆全力以赴!”
“观摩主炉手法,反思自身不足,確实受益匪浅。”
他这话说得恳切,既承认了差距,也表明了自己並非毫无收穫的胡闹。
风轻雪微微頷首,她自然清楚普通丹师与主炉之间的天堑鸿沟。
不过,她此刻询问的目的,並非是为了评判陈阳。
而是……
她忽然侧过头,看向一旁颓唐的杨屹川,语气变得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鞭策:
“小杨,你看看,楚宴输了这么多次,脸都输没了都不觉得害臊,依旧勇猛精进。”
“你为何才输了那未央几次罢了,就这么沮丧?”
“一蹶不振数月之久?”
这话转折得有些突兀,却瞬间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杨屹川。
陈阳也看了过去。
此刻的杨屹川,面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麻木,失去了往日身为地黄一脉骄子的那份自信神采。
显然是被连番败於未央之手的挫折,深深打击所致。
“我……”
杨屹川嘴唇动了动。
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出口。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头垂得更低了些。
风轻雪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疼惜。
但更多的却是失望与严厉!
她轻轻嘆息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山崖间格外清晰:
“哎……小杨,你在丹道之上,资质上佳,又得宗门倾力培养,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过顺风顺水了。”
“为师本以为,些许挫折能磨礪你的心性。”
“却没曾想,仅仅是那未央挫了你几次锐气,你便如此消沉,连丹炉都不愿再碰……”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杨屹川低垂的眼帘,缓缓问道,每个字都敲在杨屹川心头:
“为师问你,现在,你还有向未央发起丹试的勇气吗?”
杨屹川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面对师尊直指本心的问询,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最终,极为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光是他。
地黄一脉中,那些曾经挑战过未央的丹师,乃至主炉,在接连失败两三次后,大多也陷入了类似的萎靡状態。
至少短期內是绝不愿再去触那个霉头了。
未央就像一座横亘在前的冰山,冷硬强大,令人绝望。
风轻雪见状,神色又是一沉。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神色萎靡的杨屹川和目光沉静的陈阳之间,来回扫视,似在权衡什么。
终於。
她再次看向陈阳,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楚宴,你今日,可还有什么安排?”
陈阳心头一跳。
他不解其意,只能按下疑惑,神色如常地顺著话头,坦荡回应:
“回大宗师,弟子……打算稍作调息后,今日继续去丹试场,向未央主炉请教丹道。”
他话音刚落。
一旁的严若谷脸色又是一变,差点又要出声呵斥。
然而风轻雪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这位丹道大宗师甚至无需动用威压,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严若谷硬生生將已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憋得脸色通红。
风轻雪对陈阳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折而不挠,败而不馁,方是求道者应有之心志。”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回杨屹川身上,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既然如此……杨屹川,听令!”
杨屹川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看向师尊。
只听风轻雪清晰地说道:
“自今日起,你便跟隨楚宴一道。楚宴每次前往丹试,你需隨行在侧,为他……打下手!”
这话语如同平地惊雷!
出口的瞬间,在场数百丹师,无论是天玄一脉那些原本声討陈阳的,还是洞府附近聚集围观的地黄一脉同门……
一个个全都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什么?!”
“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让杨大师……为一个新晋丹师打下手?”
“我是不是听错了?这、这怎么可能!”
“风大人,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还请三思!”
甚至有地黄一脉的年长丹师,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光是这些炼丹师,就连一旁的苏緋桃,此刻也是微微张开了红唇,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诧异与不解。
杨屹川是什么人?
地黄一脉年轻一代的支柱,主炉中的佼佼者,修为已至结丹边缘,丹道造诣深厚。
假以时日,极有可能成就又一位丹道大宗师!
在天地宗內,其地位几乎等同於凌霄宗各峰剑主!
风轻雪这安排,简直匪夷所思。
无异於让一位剑主,去为门下刚筑基的弟子擦拭佩剑,准备行装!
至於陈阳,在最初的错愕与震惊之后,当即是反应了过来。
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
“风大人!此举万万不可!”
“弟子何德何能,岂敢让杨大师屈尊?”
“这、这於礼不合,还请风大人收回成命!”
他虽然听闻过风轻雪行事颇为隨性,別具一格,但因地位悬殊,从未亲身领教过。
如今这风轻雪轻描淡写的一句安排……
便让陈阳始料未及,心惊胆战。
让一位主炉给自己当丹童?
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本座觉得,此举甚好。楚宴,你不必再多言。”
风轻雪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转而看向脸色苍白,眼神剧烈波动的杨屹川,缓缓问道,声音里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小杨……”
“你当初拜入我门下时,曾言此生唯爱丹道,愿穷尽毕生心血,探求丹术至理。”
“此言,你可还记得?”
杨屹川闻言,身体又是一颤,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哑声道:
“弟子……记得。”
“既然,丹道是你毕生所好,是你心之所向。”
风轻雪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那你告诉为师,为何这数月以来,你不曾开炉炼过一丹?”
“甚至连你最喜爱的几处药园,都尽数拋给童子打理……”
“自己躲在小院之中,藉口闭关,消沉度日!”
杨屹川被这么一问,如遭当头棒喝,整个人愣在当场。
是啊……自己为何会这样?
自从接连败给未央后,他只觉得心灰意冷,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那曾经让他废寢忘食,乐在其中的丹炉,变得冰冷而可憎。
那些悉心培育,视若珍宝的灵药,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只是下意识地逃避著一切与炼丹相关的事物。
將闭关作为幌子,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此刻被师尊点破,他才猛然惊醒,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竟然,疏远丹道至此?”
而风轻雪见状,眼中失望之色更浓,却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慢慢嘆息,声音迴荡在每个人耳中:
“那是因为,你被你这主炉的身份,被那些虚名浮利所束缚,所限制了啊!”
“你自认为是主炉,便觉得高高在上,不容失败。”
“一旦受挫,便觉顏面扫地,道心动摇,连最本初的喜好都一併拋弃……”
她的目光转向陈阳,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许:
“还不如,楚宴这般的新晋丹师。”
“他心中无甚包袱,只认一个道字,胜固可喜,败亦欣然。”
“每次丹试皆有所得,故而能屡败屡战,心志不墮。”
风轻雪顿了顿,看著脸色变幻不定,似有所悟的杨屹川,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字字清晰,如锤击鼎:
“现在,便褪去你身上,这层主炉的衣袍吧!”
“忘掉你的身份,忘掉你的过往荣辱。”
“从今日起,每一次楚宴丹试,你需跟隨在侧,从最基础的丹童弟子做起!”
“重新体会,何为炼丹之本心!”
轰!
这话语如同九天落雷,彻底在眾人心中炸开。
褪去主炉衣袍?
从丹童做起?
这已不仅仅是安排,而是近乎於……惩戒。
杨屹川呆立原地,面色时而苍白,时而涨红。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摸著身上那件象徵身份的主炉丹袍。
布料柔滑,绣纹精致。
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抉择。
山风呜咽,吹动山崖间的草木,发出沙沙声响。
许久,许久。
杨屹川眼中的挣扎缓缓平息。
他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那嘆息中似有万钧重负被卸下。
“师尊……您说的对。”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双手抬起,掐动一个简单的法诀。
只见他身上那件主炉丹袍灵光流转,如水般流泻而下,尽数没入腰间令牌之中,顿时露出了內里的衣裳。
接著,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一套陈旧灰衣。
灵力拂过,瞬息换上。
粗糙的棉布毫无灵力,正是最底层杂役的装扮。
此刻他却脊背挺直,眼中褪去麻木,復归澄明与坚毅。
风轻雪见状,严肃的面容终於缓和,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善!”
而在场的眾多天玄一脉丹师,包括为首的严若谷,见到这一幕,更是彻底哑口无言。
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经此一变……
陈阳也不再是一个人去挑战天玄未央了,而是身边还带著一个主炉。
“楚宴,你还愣著干什么?”
风轻雪这时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陈阳,语气恢復了平常:
“你不是要去挑战那未央吗?”
陈阳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一身灰衣的杨屹川,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笑意的风轻雪。
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身边虽无丹童,也確实需要个帮手。
但岂能让一位主炉来充当丹童?
可事已至此,风轻雪金口已开,杨屹川也已遵从,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硬著头皮,扯出一丝笑容,点头应道:
“对、对……弟子,马上就过去。”
陈阳说著,就是准备御空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风轻雪却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楚宴。”
陈阳心头一跳,回身恭敬道:
“风大人还有何吩咐?”
风轻雪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她像是閒聊般问道:
“本座还是想不明白……你挑战未央,真的仅仅是为了,提升丹道造诣吗?”
陈阳双眼茫然。
只因为这个问题,风轻雪前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问询过,他也回答过了。
为何现在又问一遍?
这自然是让陈阳,有些摸不著头脑了,只能默默看著风轻雪,心中警铃大作,飞速思索……
“莫不是这位心思玲瓏的大宗师,看出了什么端倪来?”
“看出了我挑战未央……”
“是受赫连山安排?”
而风轻雪,见到陈阳一直没有回答,脸上疑惑思索之色更浓,反而主动开口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剖析:
“你当年山门试炼,第一轮试炼夺魁,那时我便觉得,你性子应是沉静內敛,不喜张扬之人。”
“加之道基確实……普通。”
“我以为,你会在炼丹房中,默默耕耘几十载。”
“依靠水磨工夫,慢慢提升自己的丹道造诣,如同……”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一旁的严若谷。
严若谷眨了眨眼,只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赔笑。
他如何听不出,风轻雪这是在拿他举例。
资质普通,靠著勤勉和岁月积累,一步步走到资深丹师的位置。
这虽不算贬低,但与他自视甚高的心態相比,终究有些刺耳。
陈阳被风轻雪这么一分析,更是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是因为赫连山的要求?
这不能说!
然而。
就在陈阳心思急转,寻找合適说辞的剎那。
风轻雪的传音,却轻轻柔柔地在他耳中响起。
这传音没有一丝质问的意味,平静如水,仿佛只是一位长辈,隨口的关切与提醒:
“楚宴,你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用这种引人非议的方式……”
“可是因为,有什么外界因素……”
“在影响著你?”
陈阳心头剧震,霍然抬眼,诧异地看向风轻雪。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风轻雪的脸上,却忽然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不再传音,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恢復了平常的从容:
“好了,你快走吧,带上小杨,好好准备丹试。”
说著,便是轻轻挥了挥衣袖,示意陈阳可以离开了。
仿佛刚才那传音质问,从未发生过。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只能向著风轻雪郑重抱拳,深深一拜:
“弟子……谨遵大宗师之命,先行告退。”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御空而起,朝著丹试场的方向飞去。
苏緋桃自然默不作声地跟上,依旧护卫在他侧后方。
而一身灰衣的杨屹川,也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紧隨在陈阳另一侧稍后的位置,姿態竟真的有了几分丹童隨行的模样。
三人化作流光远去。
山崖上,只剩下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的数百丹师。
以及负手而立,望著陈阳离去方向的风轻雪。
严若谷看著陈阳三人消失在天际。
又看看风轻雪,张了张嘴,最终只敢在心里暗自哼了一声,对著身后天玄一脉的丹师们挥了挥手,悻悻然离去。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
再闹下去,只会自討没趣。
……
前往丹试场的空中。
陈阳飞得並不快。
他一边平復著心绪,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著身侧的两人。
苏緋桃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清冷霜寒的剑修脸。
而杨屹川……眼神虽然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浑浑噩噩。
但深处仍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与恍惚。
毕竟,从高高在上的主炉,顷刻间变为杂役丹童。
这种身份地位的剧烈落差,绝非一时半刻就能完全適应。
沉默飞行了片刻,陈阳终究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放缓速度,试探著对杨屹川开口道:
“杨大师……方才风大宗师的安排,实在是……”
“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丹试之事,楚某一人即可,实在不敢劳烦大师。”
陈阳说得诚恳。
他是真的觉得,让杨屹川跟著,非议太大了。
然而,杨屹川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著陈阳,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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