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隨我回去(1/2)
陈阳看著那个字,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这字,什么意思?”
小沙弥歪著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转,语气依旧是那种天真的调子:
“没什么意思啊,好了,下一位吧。”
陈阳没有离开,依旧静静看著对方。
小沙弥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终於鬆了口:
“施主,你平日里多想一想,你可曾接触过什么?”
“可能是你平时做的什么事,也可能是你接触的人,诸多可能。”
“赐字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陈阳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宣纸。
“晦气。”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上动作飞快,將那张宣纸揉成一团,丟进了储物袋最深处。
江凡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弄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了,楚大师?这字不好吗?”
“没什么。”陈阳摆了摆手。
后面的丹师陆陆续续地走上前去求字,小沙弥落笔生风,宣纸一张一张地递出去。
有人拿到福字笑逐顏开,有人拿到劫字脸色发青。
但大多数人还是拿到字后,摸不著头脑,追著小沙弥问上半天,小沙弥只是晃著腿笑而不语。
很快,隨著最后一位丹师拿著宣纸退下,灵童赐字结束了。
陈阳站在人群中,听著那些僧人敲木鱼的声响,心里头那股烦躁,始终没有散去。
“嘿嘿,今日不错呀。”江凡喜滋滋地道。
“这有什么不错的?”陈阳侧过头看著他。
江凡爽朗一笑:
“楚大师有所不知……”
“红尘教灵童很少外出走动,赐字更是出了名的难得,西洲多少人求一个字求了几十年都求不到。”
“也就是今日,人家做客咱们一叶岛,给咱们祈福,顺道才有了这机缘。”
“花点灵石就拿到了赐字,这不是占了大便宜是什么?”
陈阳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痛快:“花五百灵石,受一肚子气。”
“受气?怎么受气了?”江凡满脸不解。
“无妨,想起一些不快的事情。”陈阳隨口搪塞道,没再解释。
这一番折腾下来,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前前后后,从敲钟到现在已经过了將近三个时辰。
太阳升到了头顶,广场上的青砖被晒得发烫,海风吹过来也带上了夏日的燥热。
高台上。
方柏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在探查什么。
他看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朝那些红尘教的僧客抱拳一礼,朗声道: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红尘教贵客,请隨我来,我引各位离开这一叶岛。”
话音刚落,那些僧人便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动作整齐划一。
三十余人同时起身,僧衣在风中齐齐翻卷,竟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木鱼被收进袖中,蒲团被叠好交给领头的僧人,一切都井井有条。
不过就在此时,教主苏无烬身子一个踉蹌。
“苏教主,小心!”
方柏连忙上前搀扶。
苏无烬微微頷首,慢慢站稳了身子。
方柏这才鬆了一口气。
两位真君一左一右,引著僧人朝远方天际走去。
那苏无烬走在最后面,脚步依旧是那种极慢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陈阳远远地望著那群僧人离去的背影,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苏无烬身上。
这位在世真佛的红黄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空荡荡的袍子底下,似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楚大师,看什么呢?”江凡好奇道。
“我在看……”陈阳的目光依旧落在苏无烬身上。
“这人,果真是一直没有闭眼,眼睛都不眨。”
集会期间,他一直在悄悄观察这位红尘教教主,发现对方敲木鱼的时候始终睁著眼。
即便是中途,一只飞虫落在眼珠上,苏无烬也仅仅是用手轻轻拂走,並不眨眼。
“这苏无烬,莫非是死了,也要睁著眼不成?”陈阳隨口道。
这话一出口,江凡就变了脸色:“楚大师,不可妄言,这在世真佛已经活了几千岁了,怎会死?”
此言一出,陈阳心中一惊。
修行筑基三百岁,结丹五百寿元,元婴寿元可至千年。
纵然有一些手段可以延年益寿,譬如陈阳的乙木长生功,但也只是在基础寿元上增加罢了。
“几千年,那此人究竟是什么修为?元婴之上?”陈阳心中暗道。
不过他也有一丝庆幸。
这苏无烬全程专心做事,敲木鱼,没有看过自己这边。
如此一来,陈阳也没有了早先的紧张,尤其是此刻,集会已到末尾,他更是放鬆了许多。
“我看这苏无烬这般模样,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別啊。”
这话说得很轻,也不带戏謔的意思,仅仅是对江凡的话,简单回应罢了。
然而……
就在这话音落下的剎那!
陈阳注意到了,苏无烬的耳朵,动了动。
陈阳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在场除了他,没人注意到。
“这……这……”陈阳心中惊讶。
“怎么了,楚大师?”江凡不解。
“小声些!”陈阳將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惶恐。
“那苏无烬,好像能听见这边说话!”
他连忙將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
可已经晚了。
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苏无烬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
隔著百丈距离,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眼睛穿透了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仿佛被扫了一遍,心猛地一沉,只有一个念头浮上来……
“糟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脸。
指尖触及之处,惑神面还在,服帖地覆在他的皮肤上。
可他却头一次对这张面具没了底气。
“这苏教主,到底是什么修为?”陈阳心中惊骇。
这种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他从未体验过。
即便是蜜娘当初看透了他的惑神面,也没有这般经歷。
没有丝毫的凌驾之感,就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在静静地注视过来……
来自於长生者的目光。
“嗯?怎么了,苏教主?你有什么事吗?”方柏也察觉到了苏无烬的异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里带著疑惑。
苏无烬没有答话。
他只是朝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走得极慢,脚抬起来,甚至还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
可那一步落下去之后,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便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他又迈了一步,依旧是从容的一步,脚掌踩在虚空中,竟泛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一步落下,他又消失了,再出现时又前进了数丈。
快与慢,远与近……
所有寻常的尺度,仿佛在苏无烬的身上,都失去了意义。
陈阳看得心中大骇。
“这是什么手段?”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已经来不及了。
苏无烬的最后一步落下,脚掌踩在了陈阳面前不到三尺的青砖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广场上的丹师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方柏站在百丈外的云海下,一脸茫然。
陈阳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这位师傅,有事吗?”
苏无烬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著陈阳。
那双瞪圆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
“你……你为何在这?”
那声音乾涩极了,像是从一口深冬的枯井底传来,带著幽深的寒意。
入耳一瞬,便让人感到刺骨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陈阳怔了一下。
这句话问得太奇怪了……
不是你是谁,也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我?”陈阳压下心中的惊疑。
“这位师傅,我们认识吗?”
苏无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盯著陈阳看。
良久,他才终於开口。
可一开口,更是让陈阳心中大惊:
“你这遮掩跟脚的手段……修行得不错。”
陈阳的心猛地揪紧了,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
“我若是不细看,还无法看透。”苏无烬缓缓道,语气平静。
陈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一旁的江凡已经彻底懵了。
他看看陈阳,又看看苏无烬,满脸都是惊疑。
周围的丹师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
“什么看透啊?这师傅在说些什么啊?”
“楚大师不是和往常没有区別吗?”
“也没奇怪的地方啊!”
这些丹师一脸茫然,只觉得这位苏教主,是不是神志不清的样子。
毕竟他刚才,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过陈阳心中却是大惊。
他能感觉到,方柏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带著疑惑。
陈阳连忙稳住了心神。
“这位师傅,你胡说什么啊!”陈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莫不是认错了人?”
无辜的表情毫无破绽。
可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无烬却没有理会他的话,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情绪波动。
“你娘可是找了你,好些年头了。”
这句话像是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阳站在那里,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
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娘?
他娘早在他还是孩童的时候就死了。
他亲手给盖上的草蓆,挖的坟坑,把土一捧一捧地洒在她的身上。
就在村口山丘,一座小小的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至今,快一百年了。
“这位师傅,莫要信口雌黄!”陈阳压低了声音,儘量收敛心绪。
“我爹娘都死了快百年了!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陈阳只当对方是在戏弄自己。
可心中念头一转。
“会不会,真是认错人了?”
“倘若他真看透这惑神面,至多出言点破,断不会用这般熟稔的语气,与我说话。”
陈阳心头一片凌乱,试探道:
“这位师傅,你会不会是眼花了啊。”
“眼睛睁久了容易乾涩,看东西模糊。”
“我这里炼了一些清心明目的丹药,师傅要不要服用一些?”
陈阳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出去:
“每日早上服用,对眼睛好。”
说完便看向那苏无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苏无烬愣了半晌,才將那玉瓶接了过来,看了看,没有多说什么,收进了衣袖当中。
陈阳鬆了一口气,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可下一刻,苏无烬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伶牙俐齿,东拉西扯。”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老夫懒得跟你多说,隨我回去。”
话音落下。
苏无烬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鉤,直直地朝陈阳的肩头抓来。
陈阳只觉得身体一沉……
他反应很快,当即挣扎起来。
那只手看起来轻飘飘的,可当那五指收紧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袭来,像是一座山岳轰然压下。
“这老头有把子力气!”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想起了江凡之前说过的话。
肉身褪尽凡胎,只剩佛骨。
“你做什么?放开我!”陈阳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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