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隨我回去(2/2)
这种情况下,他说话也格外小心。
眼前这人不光是红尘教的教主,更是菩提教的座上宾,连方柏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一旁的江凡见状也慌了神。
他第一次和这般教主级的人物搭话,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甚至连称呼都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上前:
“苏教主,您快些放开,您老人家莫不是认错了人?这是楚大师,是我们菩提教的丹师,不是什么歹人。”
苏无烬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江凡身上。
江凡被他看得浑身一颤,退了半步。
苏无烬正打算开口,可体內气息似乎有所不稳,突然咳嗽起来。
极剧烈沉闷的喘息声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抓在陈阳肩头的手指却纹丝未动。
好一阵,他才渐渐平復下来。
“认错?”苏无烬的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
“这怎会认错?老夫现在就算眼睛看不清,也不会认错。”
陈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自己都说你眼睛看不清了,还不会认错人?!”
苏无烬闻言,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老夫能听,我能观世间之音。”
“方才在这台上打坐时,我便听见了你说话!”
“起初我还以为听错了,还不敢贸然在这菩提教的地界上认人,毕竟只是来做客的,不好失了礼数。”
“可我临行前你说那些话,我终於听真切了。”
陈阳心中一颤。
他不过是跟江凡嘀咕了几句,怎么就被对方惦记上了。
这时候,周围的丹师们,纷纷围拢了上来。
严若谷挤到最前面,急声道:
“这位苏教主,你一定是认错了,他是楚宴,是我们天地宗的丹师,不是什么歹人。”
“我们天天跟他在一起,他的底细我们再清楚不过了。”
“对呀,就是炼丹的,没错。”另一个丹师附和道。
苏无烬微微侧过头。
陈阳趁著他分神的工夫,猛地用力挣扎了两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可肩头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
“丹师?没错啊,总算寻到你了,莫要挣扎,隨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陈阳心中慌乱了起来。
苏无烬扫了他一眼,手臂一抬。
陈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被他轻飘飘地拎了起来,双脚离了地。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高台方向疾掠而来,落在苏无烬面前。
正是方柏二人。
两位真君满心困惑。
“等一下,苏教主。”方柏拱手一礼。
“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到底怎么回事?”
他方才在天边將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没弄明白,苏无烬为什么突然对一个不起眼的丹师出手。
这位苏教主过往也来过一叶岛数次,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的,诵经完毕,便带著弟子们离去。
“苏教主,莫不是我们怠慢了?”
“您老人家有什么不满,儘管说。”
“我们掌教妖皇最近在闭关,尚未出关,未能亲自接待,確实有些礼数不周。”
“若是因此惹得您不悦……”
“不是。”苏无烬打断了他,“此人我要带走,带回红尘教。”
话音落下,他气息急促了几分,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一次咳得比方才更厉害,身子都在发颤,可他拎著陈阳的那只手依旧稳如磐石。
“带走?”方柏目光一怔。
苏无烬轻轻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对了,不知他是否在贵教,惹来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陈阳身上扫了一圈,心有余悸:
“此人伶牙俐齿,行事经常惹来一些祸端,老夫心中忧虑,所以才要儘快带他回去。”
方柏一愣。
祸端?
他这些时日,不负责这些丹师的起居,並未关注这些。
“我惹了什么祸?你休要胡说!”陈阳只觉无奈,这苏无烬的话来得没头没脑。
边上的严若谷,也是一脸诧异:
“楚丹师平日里就是老老实实炼丹啊,怎会惹来祸端?”
“对啊。”其他丹师站出来说话。
“楚丹师连丹堂的集会都不怎么参加,能惹什么事?”
住在陈阳隔壁的张显,也跟著佐证:
“我记得清楚,楚丹师收留了杨家姐妹二人之后,便是经常不出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话音刚落,便发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张显!”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杨家姐妹,你不要污我清白!我都是在小院里炼丹,我什么都没做!”
听到陈阳急切的语气,张显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近日只顾埋头炼丹,未及细想,便將平日所见隨口道出,本意是想替陈阳作证,没成想竟是弄巧成拙。
“楚丹师,我绝非此意!”他慌忙辩解道。
苏无烬闻听此言,不咸不淡道:
“你修为尚浅,心中慾念便如野草,烧不尽,除不完……唉,你自小便是如此,慾念炽盛,尤其对那男女之事,总是好奇得紧。”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严若谷,张显,游莹,姜弃疾……
天地宗的同门在看。
江凡,云溪,云嵐……
菩提教的丹童也在看。
哪怕是一旁的方柏,也好奇地打量著陈阳。
陈阳的脸腾地一下变了,他猛地转过头瞪著苏无烬,气得嘴唇发抖:
“你……你不要污衊我!”
方柏察觉这场面有些失控,想起这些丹师脸皮薄,怕陈阳有什么三长两短,赶忙上前一步:
“这些先不说了。这些私事不適合在大庭广眾之下谈。苏教主,您当真要將他带走?”
苏无烬点了点头。
方柏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红尘教那边,可会给我们菩提教一个说法?”
苏无烬又点了点头:“之后……自然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方柏没有再说话。
他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陈阳看到方柏退开的那一瞬间,心便凉了半截。
“等一下!”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只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胡乱摸索著。
“方柏,我是你们菩提教的丹师,我是菩提教的行者!我有行者令牌!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交给外人!”
他终於在储物袋的角落里摸到了那块令牌。
那是刚上岛的时候菩提教统一发放的,一面刻著一个大大的楚字,另一边,是六片叶子的图案。
虽然是筑基修为,但考虑到丹师身份,菩提教发放的是六叶令牌。
陈阳在情急之下,將其取出,只想寻个依仗。
“你们看!六叶行者!我是登记在册的菩提教教眾!”
他的话没能说完。
方柏看著他手中的那块令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边上的灰袍老者,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將目光移开了。
陈阳心中一颤。
两个身穿红黄僧衣的年轻僧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其中一人手中捧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僧衣。
“做什么?放开我!给我穿什么衣衫,我不穿!”陈阳奋力挣扎,可苏无烬那只手依旧牢牢地扣在他肩头,让他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那两个年轻僧人手脚麻利,三两下便將那件红黄僧衣套在了他身上,又在他腰间系了一根素色的丝絛。
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我不走!你们凭什么抓我?”陈阳低声道。
接连反抗下来,已是心力交瘁。
江凡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
上面两位九叶行者都摆明了態度,哪里有他说话的份。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陈阳,嘴里不住地念叨:“楚大师,楚大师,这可怎么办……”
陈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
“等一下,我要见我师兄!我师兄是杨屹川!他在丹堂管事,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带走!”
这是陈阳能想到的……
最后一根稻草了!
杨师兄突破结丹之后,加上本来就是天地宗的主炉,在这一叶岛的丹堂里面地位飞速暴涨。
只可惜,今日这场集会是临时召集的,杨屹川恰好没来。
方柏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楚丹师,你想要找靠山,杨大师虽然地位超然,但……”
他看了一眼苏无烬,没有把话说尽。
“我师尊是风轻雪!”陈阳又喊道。
“她是天地宗地黄一脉的大宗师!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带走!”
陈阳心中惊慌,不知道这苏无烬想要做什么。
前些日子还想方设法要离开这一叶岛,现在却不断在脑中想靠山,怎么才能不被抓走。
方柏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风轻雪他们自然知晓,丹道大宗师,在东土也是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可眼下这情况,搬出风轻雪的名头来又能如何?
红尘教的教主亲自出手拿人,別说一个不在场的师尊,就算是风轻雪此刻就站在这里,也未必拦得住。
没有人应声。
周围一片沉默。
陈阳的嘴唇动了动,心中一片绝望。
沉默了很久之后,终於又喊了一个名字:“等一下,我要见花大富!”
这一声喊出来,广场上的空气忽然安静了几分。
方柏和袁姓真君同时皱起了眉头,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花大富?”方柏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向身旁,“袁兄弟,花大富是何人?”
灰袍老者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在菩提教中地位尊崇,西洲各大势力的头面人物,他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可花大富这个名字,他確实从未听说过。
江凡更是一脸困惑,喃喃道:“咦?楚大师怎么突然叫起花兄弟的名字来了?”
陈阳想要解释,这是你家掌教妖皇。
可是……
已经来不及解释了!
“莫说了!”苏无烬冷冷道。
他食指在陈阳喉咙前轻轻一点,陈阳只觉得喉咙一紧,嘴唇还在翕动,舌头还在翻卷,可声音却再也发不出来了。
他张大了嘴想要喊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几丝破碎的气音。
陈阳在禁制一道上,有赫连战的指点,普通的禁言术他一眼便能看透。
可苏无烬施加在他身上的这道禁制,却精妙万分!
低阶的禁言术,是禁止喉舌动,这个却不是,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从他身体里抽走了说话这个本能。
简单来说就是……
陈阳变哑巴了。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江凡身上。
苏无烬按在他肩头,他连神识都探不出去。
人又成哑巴了,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朝江凡使眼色,嘴唇翕动著,做出了两个字的口型。
“救……命……”
江凡站在那里,眼眶都红了。
他鼓起勇气,攥紧了拳头,准备往前迈出一步。
可脚步刚抬起,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是方柏。
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他肝胆欲裂,不敢造次。
陈阳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同门的丹师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他们想帮他,可他们谁也没有那个本事去拦一位在世真佛。
不过眾人眼中依旧带著怒意,毕竟彼此都是同门。
苏无烬似是察觉到了这些目光,有些惊讶:
“你倒是结交了不少同门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在东土宗门没交到什么朋友吗?”
陈阳默不作声,一脸茫然。
苏无烬这时候便向著在场的丹师看去,淡淡道:“放心,我红尘教不杀生。”
眾人一愣。
方柏也出来帮腔:“各位不要担心啊,楚丹师就是去红尘教做客罢了,討论佛经,没事的。”
陈阳反驳不了半个字,被那两个年轻僧人架著,跟在苏无烬身后,一步一步地朝天空上升。
苏无烬等到一行人来到空中,看了方柏一眼,沙哑著嗓子道:
“走吧,劳烦方施主引我们出这一叶岛。”
方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朝边上递了一个眼色,袁姓老者微微頷首,留在原地安抚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丹师们。
方柏则迈步走到苏无烬前面,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將岛屿上空的禁制撕开了一道豁口。
一行人凌空而起,飞入了那片碧蓝的天穹。
三十余名僧人在苏无烬身后排成两列,木鱼声重新响了起来,梵音又在空中迴荡。
陈阳被那两个年轻僧人夹在中间,双脚悬空,身上那件红黄僧衣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是一只被拎著翅膀的鸟。
广场上的人仰著头,看著那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终於消失在云层深处。
直到那最后一丝红黄色的影子,也被云气吞没,广场上才终於有人反应过来。
“这……这楚大师怎么……楚大师被这群和尚抓走了!”一个丹师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