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人,只是门槛!(2/2)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穿透那漫天的金光,穿透那几万人的沉默,向著某个方向衝去。
那声音里带著真力,震得城墙上的黑石都在抖,震得那些跪著的士兵耳朵里嗡嗡响。
“老夫知道你一直在看著!”
“老夫知道,最后一块天令,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鼓起来。
“你已经利用老夫收取了北境十四州,如今——也该付出报酬了!”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只有风声,从那片焦土上刮过。
那几万大军面面相覷,不知道陈玄在喊什么,不知道北凉王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息。
五息。
七息。
什么都没有。
陈玄皱起眉头。
他正要再开口,忽然——
天穹裂了。
不是那种从中间裂开的裂,是那种被人从外面撕开的裂。
像是一块布,被人抓住两个角,用力一扯,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横贯整个天穹。
口子边缘流溢著不属於此界的光,那光混沌、原始、像是天地初开时照破黑暗的第一缕亮。
口子里,有东西在动。
是风。
不是人间的风,是从九天之上吹下来的风,是从那道口子外面涌进来的风。
那风裹著一个人,从那道口子里落下来。
那人一身玄色大氅,墨髮披肩,眉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样从那道口子里落下来,像是从自家阁楼上走下来,像是从门槛上跨下来,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
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宣告。
可就是他落下来的那一瞬,整片天地的光都暗了一暗。
那漫天的金光,那遍地的白光,那一切的一切,都暗了一暗。
像是臣子见了君王,不得不低头。
陈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呼延灼站在城头,捂著胸口那个正在癒合的洞,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几万大军,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有人想跑,可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苏清南落在地上。
落在陈玄对面三百丈。
他负手而立,玄色大氅被风撩起一角,又落下。
他没有看陈玄,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天穹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口子。
那道口子合得很慢,像是不捨得他走。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玄。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陈玄那种淡金,也不是呼延灼那种被狼神赐予的金,是另一种金——
沉沉的,厚厚的,像是从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那种金。
那金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金色里,有东西在流转。
两条金龙。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在深渊一样的瞳孔里,缓缓游动。
他看了陈玄很久。
久到陈玄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久到陈玄背后渗出冷汗,久到那几万大军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轻飘飘一句话,让陈玄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眉心。
“你就不怕本王引动你体內的禁制?”
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禁制。
是苏清南种下的。
那一天,在应州,在北凉王府,他答应了苏清南的条件,然后亲手把那道禁制引入自己的识海。
从那天起,他的一切念头,一切意识,一切生死,都在这道禁制的笼罩之下。
只要苏清南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神魂俱灭。
他看著苏清南。
看著那双金色的眼睛。
看著那眼睛里正在游动的两条金龙。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北凉王。”
他说。
“你此去朔州,应该知道许多真相。”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陈玄继续说:“你应该清楚,那点禁制,对於它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说“它们”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朔州。
真相。
它们。
他知道陈玄在说什么。
他確实知道。
朔州一行,他见到了太多东西。
那座山,那扇门,那个被关了无数年的东西,那些被遗忘的神。
还有月傀最后说的那句话——
“听我说,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个世界……”
陈玄看著他的表情,笑意越来越盛。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说,“知道这天地是什么,知道这人间是什么,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很浅很淡的金色,正在变深。
从浅金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
刺眼的金。
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金。
像是两团火,在那眼眶里烧起来。
那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盛,烧到最后,那两只眼睛已经看不见瞳孔,看不见眼白,只剩下两团金黄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
苏清南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陈玄。
看著那双正在燃烧的眼睛。
看著那两块正在发光的令牌。
看著他身后那片正在恢復生机的焦土。
看著他身上那件灰布衣——那件穿了四百年的灰布衣,此刻正在无风自动,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然后他开口。
“它们?”
两个字,很轻。
可这两个字一出来,陈玄眼睛里的那两团火,忽然跳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陈玄看著他。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像是深海里的暗流,像是火山口里的岩浆,像是被压了四百年、终於能喷涌而出的东西。
“北凉王。”他说,声音里带著笑意,带著张扬,带著那种憋了四百年终於能扬眉吐气的痛快——
“你当真以为,这四百年,只有老夫一个人在躲?”
苏清南没有说话。
陈玄继续说:“你当真以为,那门那边的东西,只有老夫知道?”
苏清南还是没有说话。
陈玄又继续说:“你当真以为——你那禁制,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东西?”
苏清南终於开口。
“所以?”
陈玄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所以——”他说,“北凉王,老夫知道你很强。二十三岁的天人,老夫活了四百年都没见过。”
他开始癲狂地笑。
大声地笑著!
大声地吼著!
“可你知道……天人……只是它们那边的门槛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