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真相!(2/2)
泪水已经拭去,眼底的孤寒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清晰的篤定。
她站起身,膝盖上的灰尘没有拍,掌心的血跡没有擦,只是將那些情绪尽数收敛进了心底最深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可苏清南听得出,那层冰壳子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清南垂眸,目光望向渊底漆黑的封印,又抬眼望向那看不见的上界云海。
“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
白璃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祭台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四根石柱和满地的上古巫纹,还有融入封印的那片莹白光芒。
她没有再哭,转身跟上苏清南的步伐。
二人顺著来时的通路,一步步走出煞渊。
地底的阴寒渐渐褪去,荒原的长风扑面而来。
残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天地间只剩下苍茫的暮色,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落男寨的一眾红衣女卫依旧守在寨口。
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入夜,没有人离开,没有人鬆懈。
见二人安然归来,红羌第一个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先生,寨底情况如何?”
苏清南语气平和,道:“封印稳固,百年之內,再无煞气外泄之忧。”
红羌鬆了一口气,却又听他继续说道:“锁阳封阴大阵,我已稍加完善。从今往后,不必再以世代女子孤苦为代价镇守此地。”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道无量道韵自掌心涌出,如春风化雨,沉入落男寨的地脉根基。
下一刻,整座落男寨微微一震。
那道束缚了寨子百年之久的宿命枷锁,在这一刻悄然鬆动。
从今往后,此地不必再断绝男嗣,不必再世代红妆戍边,不必再让女子独自守著荒原度过一生。
红羌愣在原地,身后的红衣女卫们也愣住了。
然后,这群素来刚烈泼辣的女子,眼眶一个接一个地泛红,豆大的泪珠砸在荒原的尘土里。
“谢先生!”
红羌率先跪倒,身后数十名红衣女卫齐刷刷跪下,声音哽咽却响亮。
苏清南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有些恩情,不必记在嘴上,记在心里便好。
一行人回到寨中,寻了处閒置的院落暂且休整。
落男寨虽小,招待却周到,红羌亲自带著人收拾出几间乾净屋子,又备了热汤饭食。
苏清南简单用了些,便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石阶上,望著头顶那轮残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渐深,荒原万籟俱寂。
白璃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白衣青年独坐月下,周身气韵温润如玉,明明坐在人间最寻常不过的石阶上,却仿佛隨时会乘风而去。
她静了片刻,走到他身侧的院中石栏旁,独自望向天边那轮残缺的月亮。
心绪难平。
今日在渊底听到的一切,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她冰封四年的心湖,激起的波澜到现在都没能平息。
她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祖母抱著她在玄冰谷看月亮的夜晚,父亲教她练剑时严厉又温和的目光,母亲在灯下为她缝衣裳的背影。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可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却只剩下冰冷的记忆碎片。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当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那层坚强薄得像纸。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衣身影缓步而来,在她身侧站定,顺著她的目光望向天边那轮残月。
“还在想玄冰谷的事?”
苏清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嗯。”白璃轻轻頷首,没有否认。
她知道在苏清南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的。
他看人的目光太过清澈,清澈到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沉默片刻,她侧过身,看向身旁的白衣青年。
月色落在她脸上,將那双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可她的目光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直白,就这么直直地看著苏清南的眼睛,像是在赌什么。
“当年在北凉王府,你曾说,对我的身子没有兴趣。”
她顿了顿。
苏清南眉梢微动,没有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白璃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可握著石栏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现在呢?”
三个字,问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荒原的风吹过院落,拂动两人的衣袂。月色清冷,洒在青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远处传来落男寨巡夜女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苏清南沉默了很久。
逆道无量境下,他的道心早已澄澈如镜,不沾凡尘情慾。
江湖十年,见过多少绝色女子,从没有一个能在他心底留下一丝痕跡。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遗憾。
可此刻,在这双清澈眼眸毫无保留的注视下,他那颗澄澈如镜的道心,竟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很轻,像是一片落叶掉进了平静的湖面,盪开的涟漪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可他確確实实地感觉到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初见白璃时,她一身寒骨,满眼孤绝,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拒人於千里之外。
想起她为求一个真相,独自踏上北归之路时的决绝背影。
想起她在煞渊深处,跪在祖母残魂面前,泪水无声滑落却不肯哭出声来的倔强模样。
也想起她刚才站在月色下,侧身望向自己时,眼底那份孤注一掷的直白。
那不是衝动,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个独行了四年的人,终於决定把最后一点柔软袒露出来的孤勇。
苏清南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意,却比月色还温柔。
“从前,只看皮囊,自然无兴趣。”
他开口,清浅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响起,像是春风拂过结了冰的湖面,“可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璃的脸上,认真而篤定。
“对白璃这个人,很有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