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眸光微凝(2/2)
“妾身告退。”她盈盈起身,向帝后各福一礼,转身离去。
跨出宫门那刻,她脸色骤然沉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泛白,青筋在腕上隱隱跃动。
可没走几步,她忽然顿住,嘴角一挑,浮起一丝凉薄笑意。
“皇后娘娘?”她低笑一声,指尖缓缓抚过小腹,“您这胎能不能平安落地……可还说不定呢。”
话音未落,她已將手收回袖中——厚实冬衣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丝毫端倪。
长春宫內,沈凡坐不到片刻,脊背便渗出一层薄汗。
他匆匆进里间换掉湿黏的常服,再出来时,王皇后已缓过神,脸上重拾温婉笑意。
“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她依偎过来,声音轻软。
“前朝无事,朕惦记咱们的小傢伙,特意来听听动静。”沈凡笑著答,手臂环住她肩背,俯身贴向她微隆的腹部,屏息静听——仿佛真能听见那小小的心跳,在寂静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著他胸膛。
或许是腹中胎儿正酣然入梦,王皇后的肚子此刻静得出奇,连一丝起伏都寻不见。
她垂眸凝视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眼波温软,笑意浅浅,仿佛有暖光在瞳底缓缓流淌:“陛下,您说……臣妾这一胎,是儿是女?”
沈凡自她腰际缓缓抬首,脊背一挺,双臂稳稳环住皇后肩头,將她轻轻带向自己肩窝。
“是龙子也好,是凤女也罢,朕心尖上都疼著!”
“当真?”王皇后抬眼飞快扫过他眉宇,见他神色坦荡,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抚著小腹,“若真是个闺女……陛下可別怪臣妾不爭气。”
“胡说什么?”沈凡朗声一笑,掌心覆上她手背,力道温和却篤定。
嘴上说得敞亮,心里却仍悄悄盼著是个男胎——毕竟女儿养大了,终究要嫁作他人妇;而儿子落地,便是江山的根、宗庙的苗。
倒也不必苛责沈凡守旧。便是当今市井巷陌,偏爱男丁的父母也不在少数。何况眼下这年月,礼法森严,纲常如铁,后宫更是寸寸皆按嫡庶尊卑排布。
说轻些,这一胎牵繫皇家血脉是否绵延;说重些,它压著整个大周的国运与朝局。
倘若诞下麟儿,大周便有了名正言顺的承嗣之人。若无意外,这孩子將来十有八九就是新君——最不济,一个东宫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为何?只因他是长子,更是嫡出。
占住“嫡长”二字,便等於攥住了百官俯首、勛贵归心的凭据。
纵使哪日沈凡心意动摇,不愿立此子为储,满朝文武答应吗?开国功臣们答应吗?
陪皇后閒话片刻,沈凡目光忽地一沉,朝殿內四下扫去。
眉头登时蹙紧——长春宫里炭盆密布,火势正旺,可整座宫殿竟无一处通风口,门窗紧闭,热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他当即扬声唤来孙胜:“速调工匠,在长春宫內凿一条通气风道,今日务必动工!”
王皇后怔住,不解地望向他。
沈凡俯身近了些,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炭火燃时会散出一股无形毒气,久闭不散,伤母体,更损胎元。”
话音未落,他又顿了顿,旋即命人快马去请李太医。
实则他心底一直悬著一根弦:怕皇后久处闷室,吸进太多浊气,胎儿受扰。
王皇后一听,脸色微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指尖冰凉,心口微微发紧。
所幸诊脉之后,李太医只道一切安好,胎儿强健,母体亦无碍——虚惊一场罢了。
沈氏踏出宫门时,心头火烧火燎,憋著一股闷气。
回至安国公府,她刚跨进院门便觉天旋地转,额角滚烫,四肢发软,忙差人去请大夫。
可她不过是个未封誥命的儿媳,哪请得动太医院的人?
安国公王国威无奈,只得取出自己的拜帖,命长子王思锐亲自策马奔太医院,硬是把刚从长春宫回来的李太医请进了府门。
原来,沈氏已有三月身孕。
掐指一算,正是御花园枫林那日,沈凡亲手种下的因。
孕妇本就体弱畏寒,偏那日长春宫內炭火炙人,沈氏待得久了,鬢角沁汗;一出门,冷风裹雪扑面而来,寒热骤撞,身子便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