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年关已至(2/2)
原以为儿子会在京城守岁,乍见他风尘僕僕闯入大帐,心头一震,劈头便问:“出了何事?”
小王子將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可汗眯起眼,沉默片刻,忽而低笑:“正中我下怀!”
“二十年过去,大周兵锋是否依旧锐利,咱们一直拿不准。如今皇帝亲口邀约,倒给了咱们一双眼睛,好好瞧瞧他们刀还快不快!”
“父汗真要赴约?”小王子脱口而出,满是惊疑,“汉人惯会设局,万一届时扣下您,如何脱身?”
“不会。”可汗朗声一笑,“除非大周想跟咱们彻底撕破脸——否则,他没胆子留我。”
他目光灼灼盯住儿子:“你说,大周,敢开战吗?”
“恐怕……会。”小王子声音微滯,“近二百年来,大周一直在削我瓦剌筋骨。”
没过二十年光景,大周总要挥师北上,铁蹄踏过草原,藉以震慑我瓦剌,削我锋芒。
上一回大周陈兵塞外,距今已近二十载。照这势头,朝中那位皇帝,怕是又要磨刀霍霍,直指我草原腹地了!”
小王子话音刚落,瓦剌可汗先是頷首,旋即又缓缓摇头:“这话,半对,半错。”
小王子眉峰微蹙,目光里满是不解。
可汗端坐不动,声音沉稳如磐石:“按旧例,確该轮到大周出兵了。
可你忘了——西南苗疆烽烟未熄,叛军尚在山岭间流窜;西北边陲更是战鼓不绝,西疆诸部正与大周廝杀正酣。
如今大周两面开战,兵马粮秣早已绷得死紧,哪还有余力再向我瓦剌亮刀?
若真敢三线齐发,无异於自断筋骨!
大周国库撑得住三场硬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肯眼睁睁看著皇帝把江山押上赌桌?”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依我看,此番调兵遣將,不过是虚张声势,刀不出鞘,只为压住我瓦剌的气焰。”
“既如此,父汗为何不趁其虚而击之,直扑中原?”小王子追问。
可汗轻嘆一声,目光里透出几分无奈:“你终究太嫩,只看见敌弱,却看不见火候未到。”
“大周眼下確实无力三线並进,可只要我瓦剌铁骑南下,朝中那帮文官立刻就会伏闕哭諫,逼皇帝调重兵来剿我!
更別提晋中票號那档子事——大周早把我瓦剌盯得死死的。此刻若贸然出击,非但啃不下长城一块砖,反倒叫他们抓著由头,名正言顺地碾过来!”
他抬眼望向小王子,一字一句道:“现在,咱们得低头,装顺从,演老实。等大周那根紧绷的弦彻底鬆了、信了我瓦剌真服了软,再雷霆南下,一举撕开关墙!”
“还是父汗思虑深远!”
……
转眼间,年关已至。
除夕清晨,沈凡破天荒又踏进了乾清门。
因是大年三十,满朝文武谁也不愿拿糟心事搅局,没人递摺子,没人奏难事。
这场早朝,竟成了沈凡登基以来最轻鬆畅快的一回。
也难怪——满殿大臣嘴都像抹了蜜,平日里板著脸的、咳著嗽的、甩袖子的,今日全换了一副面孔,吉祥话一句接一句,稠得能拉丝。
沈凡起初还愣神:这真是我朝那群动不动就引经据典骂人的老臣?
可谁又真能拒绝热乎乎的好话呢?
他也不例外。
心情舒展地散了朝,沈凡便往慈寧宫去给徐太后请安。
此时宫里早已热闹翻了天。
王皇后有孕在身,未赴宴;其余妃嬪、誥命夫人、宗室女眷,尽数聚拢而来。
偌大的慈寧宫,雕樑画栋,金砖铺地,竟也被挤得人挨人、袖碰袖,连炭盆都熏得格外烫手。
“呵,好生热闹!”沈凡跨门槛时,不由驻足莞尔。
眾人见圣驾亲临,忙起身敛衽,福礼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