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伯爵冠冕(1/2)
他重重呼出一口白气,跺了跺冻僵的脚,继续往前。
身后数十步外,孙胜领著几个小太监弓著腰,远远望著,大气不敢喘。
不知不觉,竟踱到一处荒僻的宫院前。
风里忽飘来一缕琴音——幽咽如诉,孤冷似霜。
沈凡脚步一顿,眉峰微蹙。
“孙胜!”他没回头,声音却陡然压低,“滚过来!”
“万岁爷!”孙胜一个箭步抢上前,额头沁出细汗。
“这宫里住的是谁?”
“回万岁爷……是沈婕妤。”孙胜垂著眼,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雪,“前內阁首辅沈致远大人的侄女。”
沈凡怔了一下,才记起確有这么个人。
当初纳她入宫,本就是拿她作一枚牵制沈致远的棋子——若非如此,她哪能踏进这紫宸半步?
他转身便往那宫门走去。
院中空寂无声,连片落叶都未见,更別说守门的宫人。
沈凡眉头又是一拧。
孙胜忙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贴上胸口。
立在寢殿门口,他屏息听去——
唯有那琴声,一声比一声枯瘦,一声比一声寒凉;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活气。
他脸色一沉,抬脚踹开殿门。
屋內景象撞进眼里,他眸子瞬间阴鷙如铁,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没有宫人,没有炭盆,四壁透风,冷得像口敞著盖的冰窖。
自沈致远告老还乡,这沈婕妤便被宫里上下当作了弃子:炭例剋扣,份例减半,宫人走的走、散的散,连扫地的老嬤嬤都不愿踏进这道门槛。
如今这地方,早不是什么偏殿,分明是座活生生的冷宫。
琴声戛然而止。
沈婕妤指尖悬在弦上,愕然抬头,见是沈凡,慌忙起身,跪伏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
沈凡只点了下头,没开口。
这局面,他难辞其咎。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任她颤巍巍扶著自己抖落肩头积雪,又默默引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不看倒罢,这一眼看过去,怒火直衝顶门——
连盏热茶都没备上,案几上只余一只豁了口的粗瓷杯,杯底结著薄薄一层灰。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剜向孙胜:“管器物的太监,临阵脱逃的宫人——一个不留,拖出去,杖毙。”
“奴才领旨!”孙胜腿一软,磕了个响头,连滚带爬退出了门。
踏出屋门,孙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头一松,旋即绷紧心弦,快步朝隨行的几个小太监低喝几声。
“是朕失察,这几日叫爱妃受苦了!”望著沈婕妤身上那件薄得透风的素色宫装,沈凡胸口像被什么攥紧了,闷得发疼。
上辈子,他只在荧幕里见过失宠嬪妃的淒凉光景——冷宫蛛网、残烛摇曳、衣衫陈旧、汤药发凉……
他原以为不过是编剧添油加醋,专为赚人眼泪编排出来的桥段。
可今夜亲眼所见,才知那些画面並非虚构,而是被岁月压得变了形的真实。
他抬手覆上沈婕妤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寒意,再一探她腕间脉息,身子竟微微打颤。
这哪是见驾激动?分明是冻得骨头缝里都泛著冷气。
“今夜不必回去了,隨朕去养心殿歇著。”话音未落,他已解下肩头玄色绣金披风,裹住她单薄的肩头,动作乾脆利落,不容推拒。
隨即牵起她微凉的手,步履沉稳地往外走。
沈婕妤木然跟在他身后,脚步轻飘,脑子空茫茫的,仿佛魂儿还留在方才那间漏风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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