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伯爵冠冕(2/2)
许久,她才恍然回神,抬眼望著前方那个宽厚挺拔的背影,眼睫一颤,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原来……皇上心里,也记掛著我。”
回到养心殿,沈凡立刻差人飞奔请李太医来诊脉,又命尚膳监熬浓稠薑汤端来,亲手捧到她唇边。
待她额角渗出细汗,身子渐渐回暖,他又唤来殿中两名老成宫女,侍候她沐浴更衣……
保和殿內,徐太后见沈凡一去不返,眉心微蹙,招来个小太监细问。
小太监战战兢兢,把皇上如何绕道沈婕妤寢宫、如何亲自搀人离开的事,一字不漏稟了上去。
徐太后听完,只轻轻頷首,脸上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声道:“你去告诉孙胜——大过年的,血光不祥。等元宵灯会过了,再把那些眼皮子长歪、主子冷热都不知心疼的奴才,拖出去杖毙。”
说完,目光重又落回殿中翩躚起舞的伶人身上,仿佛刚才不过吩咐添一盏茶。
养心殿寢阁里,沈凡侧身躺著,臂弯里揽著沈婕妤温软的身子,心口平静,半点慾念也无。
他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说些家常话,声音低低的,像哄孩子一般。没过多久,呼吸便匀长起来,沉沉睡去。
沈婕妤却睁著眼,静静望著枕畔这张熟睡的脸,嘴角弯著,眼角却悄悄洇开一道湿痕……
大年初一,天刚擦亮,沈凡便醒了。
见沈婕妤仍蜷在锦被里酣睡,他轻手轻脚掀开被角起身。
本想悄无声息,可床榻微动,她还是醒了。
“皇上,臣妾替您更衣!”她一骨碌坐起,赤著脚踩上暖绒地毯,抢在宫女前头跪下来,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带。
待他穿戴整齐,她才由宫女服侍著梳妆更衣。
用罢早膳,她乘著一顶厚帘暖轿,被稳稳送回原处。
轿子刚落地,沈婕妤掀帘下轿,脚步却猛地顿住——
眼前寢宫,早已不是昨夜那副萧瑟模样:
炭盆烧得正旺,满室生春;窗欞新糊了茜红纸,樑上垂著金线流苏;连那张旧紫檀拔步床,也换成了描金嵌玉的新式样。
门外廊下,七八个面生却规矩的宫女太监垂首而立,静候差遣。
她怔在原地,喉头一哽,眼眶倏地热了,泪水毫无徵兆地滚了下来……
养心殿內,沈婕妤走后,沈凡换上一身絳红云纹吉服,踱步往太和殿受百官朝贺。
待送走最后一拨叩拜的大臣,日头已爬上中天。
他召来孙胜,语气篤定:“擬旨——加封沈致远为安康伯,赐世袭罔替。”
“奴才遵旨!”孙胜躬身退下,笔走龙蛇。
旨意如风,很快吹进朝堂上下。
可满朝文武竟出奇地安静,无人附议,亦无人弹劾。
就连素来铁面执拗的左都御史李广泰,也只是捻须不语,面色如常。
沈凡初时微愕,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沈致远虽因胞弟沈致一获罪牵连致仕,可执掌內阁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声望早非寻常老臣可比。
在百官眼里,封伯不是破格恩赏,而是迟来的体面。
当然,也不是没人皱眉。
那些世代簪缨的勛贵们,私下嘀咕得厉害:
自家祖宗马背上搏命挣来的爵位,凭什么让一个靠笔桿子吃饭的文官轻易摘了去?
沈致远——究竟凭哪桩功劳,配得上这顶伯爵冠冕?
这话也就私下嘀咕几句罢了。
真要拿到金殿上讲,谁敢?
春节一过,满朝文武又扎进一堆堆待办的急务里。
节前压下来的摺子、文书、差遣,堆得像小山,不赶著理清,怕是要误了春耕、耽了漕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