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是清醒!是胆魄!是血性!(1/2)
单说次日五更未到,贡院外早已人头攒动,各地举子排成长龙,在兵丁手持火把的照耀下,挨个解衣卸带、搜身验物,鱼贯入內。
有人骂这规矩是折辱斯文。
可谁又知道,这所谓“折辱”,是多少寒门子弟踮脚都够不著的体面?
李广泰寅时三刻便立在贡院正门,待最后一名考生跨进考棚,他才在副考官与司礼监太监的注视下,登上高台,取下孔圣画像后方那只乌木匣子。
匣面封条完好如初,他当眾揭开封泥,启匣取出试题,再將题纸高高举起——封印依旧完整无损。
他正欲拆封,目光扫过卷首八字,骤然顿住。
“国朝立祚近二百载,而仓廩空匱,岁入不抵岁出,当如何破局?”
满堂考官皆是一怔,连翻卷的纸页都忘了抖落。
李广泰喉结一滚,心头直跳:这哪是策问,分明是掀桌子!
在他眼里,这题荒唐得近乎冒犯。
“李大人……这、这可怎么髮捲?”底下一位考官声音发紧,凑上前低声问。
李广泰嘴唇刚张开,想说“我这就进宫请旨重擬”,话还没出口,旁边那个一直垂手立著的小太监忽而轻笑一声,慢悠悠道:“诸位大人,万岁爷有口諭——会试终场前,贡院里一只雀儿都別想飞出去。”
李广泰冷笑,抬脚便往门外迈。
才踏出两步,小太监又开口了,嗓音清亮:“李大人,您不妨听听外头——锦衣卫甲冑相撞的声响,可比打更还响呢。这会儿,別说人,耗子钻洞都得报备。”
李广泰脚步一顿,慢慢收回,面色沉如砚池,转身对眾人道:“方才的话,各位都听见了。照旨意办吧。”
说完,他冷冷瞥了那小太监一眼,袍袖一甩,坐回主位。
“这……”几位考官面面相覷,终是咽下喉中苦涩,默默铺纸研墨,一笔一划誊写试题,分发下去。
考棚里,考生们接到题目,有的倒抽冷气,有的抚掌低呼,有的茫然失神,也有人双目灼灼,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已听见惊雷在耳畔炸开。
暂且按下考生百態不表。
贡院大堂內,考官甲盯著题纸看了半晌,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考官乙:“陛下出此题,莫非真要动税赋?”
考官乙頷首:“八九不离十。”
考官丙闻言,也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依我看,朝堂上的血,怕是要溅到新科进士的靴面上了。”
“何出此言?”考官甲脸色微变。
“两位忘了?自古以来,但凡『改革』二字落地,底下垫的从来不是奏章,是人命。”
“慎言。”李广泰忽然抬眼,眉峰一蹙,“此处人多口杂。”
三人这才猛然警醒——堂上不止同僚,还有两个垂眸侍立的小太监。
考官甲偷偷抬眼一瞄,其中一人恰巧转过脸来,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弧度极淡,唇角未动,只眼尾弯起一道细缝,阴得像冬夜窗纸上渗进来的霜气。
考官甲后颈一凉,冷汗霎时爬满了脊樑。
考棚里,除了寥寥几个心思活络的考生,其余人一瞅题目,脑袋当场就嗡了一声。
他们早被八股文磨出了肌肉记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破题成题信手拈来。
可眼前这道题,像一堵冷墙横在面前——既不考圣贤语录,也不问典章出处,专挑大周的筋骨、百姓的饭碗来问。
引经据典?张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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