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是清醒!是胆魄!是血性!(2/2)
谈漕运怎么淤塞、粮价为何飞涨、边军为何缺餉?个个眼发直、手冒汗、笔悬空。
说到底,朱子程子没教过他们怎么算国库的赤字,也没教过如何拆解士绅田契里的猫腻啊!
浙江来的周解元盯著卷子,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抠著案角,足足僵坐半盏茶工夫,才狠吸一口气,攥紧狼毫,颤巍巍落下第一笔……
豫南举人朱阳却不同。目光扫过题干,眼睛倏然一亮,仿佛久旱逢雷雨,提笔便写,墨跡淋漓,笔锋毫不迟疑……
会试三场连考,整整九日。
放榜前夜,贡院大门一开,满街举子垂头耷脑,衣袍皱得像揉烂的纸,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唯独朱阳步履沉稳,面泛红光,双目清亮有神,仿佛刚从春闈春风里踏步而出。
眾人堆里,他挺拔如松,醒目得扎眼。
贡院正堂內,李广泰带著几位考官伏案批卷,眉头越锁越紧。
“驴唇不对马嘴!”一张卷子被甩到角落。
翻过一页,“立意尚可,辞藻枯涩!”话音未落,又一张卷子飘落案下。
“词藻华美,却似雾中观花,空有其表!”隨手一推,纸页哗啦散开。
……
卷子翻了一摞又一摞,李广泰指尖发麻,心头髮凉。
满目儘是套话、空话、抄话,竟无一篇让他心头一热。
他起身踱到廊下舒展腰背,忽听屋內一声厉喝:“狂悖!简直狂悖至极!”
李广泰心头一震:何等文字,竟能让老学究失態至此?
快步折返,只见考官甲攥著一份答卷,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天下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依老朽之见,此人功名,当削!即刻除名!”
李广泰越发诧异:“怎样的字句,能让您气成这样?”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抽,直接夺过那张试卷。
考官甲猝不及防,话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李广泰看也未看他一眼,只將卷子摊开,逐字细读……
通篇不见典故堆砌,亦无駢儷雕琢,却字字踩在实处:从户部歷年亏空说起,直指田赋僵化、盐引积弊;再揭豪强隱田、富户逃税之恶;继而点出矿利旁落、商税荒废之患;最后条陈对策,主张均田徵税、开矿课利、商旅纳课,句句落地有声,刀刀剖向病灶。
无一处虚言,无一句绕弯,更无半分討巧。
“妙!”李广泰猛拍案桌,震得砚池墨珠乱跳,“这才是真文章!”
“李大人!”考官甲惊得后退半步,“这等悖逆之论,您竟叫好?”
“悖逆?我看是清醒!是胆魄!是血性!
若此等人才都黜落,我大周还留什么脊樑?”李广泰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
“李大人怕是糊涂了!这般锋芒毕露之徒,一旦入仕,必成朝廷心腹大患!
下官以为,非但功名当革,更该明发告示,以儆效尤!”考官甲梗著脖子,寸步不让。
李广泰不再答话,只將试卷往其余考官手中一递:“诸位自看,再议。”
几人传阅片刻,脸色骤变,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