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左右为难(2/2)
“还算有些眼力,能看出些门道。”李广泰放下杯子,声音微沉,“你该明白,陛下此举,不是挑人去放牧,是在试人心。”
“若你能当面剖明忠悃,族叔绝不会袖手旁观;可若你还攥著旧日那套心思不肯鬆手——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李泰低头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几回,终於抬头:“族叔,真……一点余地都没了?”
他不想去瓦剌,更不愿为求自保,一把火把自己烧成天下士绅的公敌。左右为难,脚跟都像钉在了青砖缝里。
李广泰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稍顿片刻,他又道:“你在翰林院这几月,日子怕是比嚼黄连还苦吧?
其实早在你被点为榜眼那天起,在那些人眼里,你就已经站到他们对面去了。”
李泰心头一紧,喉头髮苦。
只因圣上钦定他为榜眼,满朝士绅便一口咬定他“心已偏斜”——不必凭证,也不容辩驳。
而他自己,同样拿不出铁证,证明自己始终与士林同声共气。
在翰林院的日日夜夜,正如针毡上打坐,同僚冷眼如刀,排挤暗涌似潮,一日比一日难熬。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终於低声道:“侄儿……明白了。”
决心既下,路便好走了。
次日清晨,李广泰入宫面圣,將李泰的进退、顾虑、態度,一字不漏稟与沈凡。
沈凡听完,嘴角微扬:“这个李泰,总算醒了。倒是那个周畅,如今又在盘算什么?”
李广泰躬身道:“依臣之见,李泰也好,周畅也罢,心早就晃动了。
进了翰林院,二人日日被同僚架在火上烤,压得喘不过气,却又百口莫辩。
臣料定,用不了几天,周畅也会递上他的『心意』。”
“哦?”沈凡不置可否,只问:“爱卿说周畅要递投名状,那李泰的『心意』,又是什么?”
“这……臣尚不知详情。昨日只叮嘱他须呈一份能让陛下点头的实诚话。”
沈凡摇头轻嘆:“如今哪还有什么投名状可递?”
隨即唤来孙胜,吩咐道:“擬一道旨意:调周畅、李泰为户部主事,即刻赴江浙两省,主持土地清丈。
记住,旨意暂压著,等周畅先开了口,再发。”
“陛下,这么急?”李广泰脱口而出。
六十三
“理所当然!”沈凡頷首,语气斩截:“如今国库早已捉襟见肘,清丈田亩、重订赋税,已是火烧眉毛。朕必须雷厉风行,趁热打铁,把这事一锤定音。
拖得越久,越容易横生枝节,甚至酿成祸端。”
李广泰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稍顿片刻,沈凡忽而抬眼,唤来孙胜:“罢了,不必等周畅表態了——你这就动身,把圣旨分別送到周畅、李泰手上。”
孙胜刚踏出殿门,沈凡眸光一凛,唇角微扬:“纵使他心不甘、情不愿,朕也要把他逼上绝路!”
在沈凡眼中,“投名状”岂是弹劾个把官吏、参倒某位乡绅那般轻飘?若无破釜沉舟的狠劲,怎配叫投名状?
既如此,他索性甩出两张烫手的硬牌——让周畅与李泰亲手执笔,丈量天下田土。这刀,不仅要砍向百姓薄田,更要劈开士绅藏匿多年的肥沃庄田。
勛贵名下的地,自然也在清丈之列。
可沈凡心里有数:勛贵拢共就那么几户,占的地盘不过沧海一粟,对整个大周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