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纸包不住火了(2/2)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韩笑神色陡然一肃,声如寒铁,“李大人,圣上脾性,您比谁都清楚。现在坦白,才是活路。”
“本官清清白白,坦白什么?”李涯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嘴上却依旧硬挺,像块浸透水的硬木。
韩笑深深盯他一眼,缓缓道:“李大人,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肯主动交代,看在李妃娘娘与六皇子面上,我可保你不掉脑袋,还能替你在御前周旋一二。
可若再装糊涂……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按律严办。
须知,你们市舶司与广州十三行暗通款曲、私放海舶、吞没税银的帐本,咱们锦衣卫,已经抄出三本了。”
说到“锦衣卫”三个字时,韩笑嗓音陡然压沉,字字如铁钉砸进青砖。这哪里是报出名號,分明是往李涯心口上抵了把寒刃——提醒他,眼前站著的,是连老鼠打洞都逃不过耳目的锦衣卫。
没错,锦衣卫是何等存在?大周上下,三岁稚童听见这三个字都要噤声缩脖子,街坊茶肆里说书人讲起他们,连惊堂木都不敢拍得太响。
李涯怎会不懂?
这天下事,没有锦衣卫查不透的,只有他们懒得碰的。
话已至此,李涯心头雪亮: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真动了杀心。
“纸包不住火了!”他暗嘆一声,乾脆掀开底牌:“好,我全招!”
见他鬆口,韩笑立朝侧旁文书使了个眼色——笔尖已悬在纸上,墨未乾,只等落字。
李涯垂眼,缓缓道来:“三年前,托叔叔李药师照拂,我调任广州,执掌市舶司……”
“哪些商贾塞过银子?”
“头一个便是十三行的东家们。其余地方的客商也常上门送礼,可我一概推了。”
“行贿帐册、走私密档,藏在哪儿?”
“市舶司衙门正门左边第一级石阶底下。”
韩笑闻言一怔,旋即摇头失笑:“你们藏得倒刁钻!”
他万没料到,如此要紧的物证,竟就埋在衙门口眼皮底下。这般巧思,寻常番子搜上三天三夜,怕也想不到撬那块青砖。
他当即点了一名千户带人去挖,转身又问:“这些年,市舶司上下捞了多少油水?”
“数目记不全了,粗略算,每年少说一百万两雪花银。”
“偷逃的税银呢?”
“记不清了——韩指挥使不如亲自翻帐本。”
韩笑只頷首未语,起身拋出最后一问:“整个市舶司,可还有没沾手的乾净人?”
李涯嘴角一扯,冷笑道:“连扫地沏茶的小吏,年分红都上百两。韩指挥使您说,这衙门里,还有谁算得上清白?”
韩笑不再作声,只接过文书递来的供词细看一遍,命李涯按了指印,隨即整队出发——抄家、锁拿十三行眾商,一个不漏。
目送韩笑背影远去,李涯喉头髮紧。对方临走未吐半句宽宥之言,他心里便如揣了只扑棱乱撞的雀儿,七上八下,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