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一波三折(1/2)
眾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席间缓缓站起一人。
此人身著一袭玄色紧身劲装,面容冷峻,眉目如刻。
“是飞燕馆的柳馆主!”
“柳秀……她竟然也起身了。”
殿中有人低声惊呼,语气中满是忌惮。
柳秀,飞燕馆馆主。
这飞燕馆名头听来风雅,实则乃是合欢宗內最令人胆寒的所在。
馆中所辖皆是宗门秘密培养的刺客死士,专司暗杀、情报、惩戒叛逆。
其手段之酷烈,行事之诡秘,便是同门长老亦是谈之色变。
而能执掌这等凶悍机构之人,又岂是寻常人物?
柳秀的修为已臻元婴初期。
放眼红鸞殿內,能有此等境界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宗门柱石,一言一行皆有莫大分量。
更要紧处在於,合欢宗上下无人不知,这柄悬於暗处的利刃只听一人號令。
那便是宗主苏玉晴。
柳秀,正是苏玉晴最为倚重的心腹,是她手中最快、最利、也最为忠诚的一把刀。
此刻她站出来,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方才那些见风转舵倒向陈默的长老执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悔自己是否附和过早。
宣木、紫云固然势大,可柳秀代表的却是宗主本人的意志。
这等神仙打架,自己这些小鱼小虾若是站错了位置,只怕要被碾得粉身碎骨。
而那些原本就拥护宗主的长老们脸上则已泛起幸灾乐祸的冷笑。
他们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等著看柳秀如何雷霆一击將宣木等人掀起的浪头乾脆利落地拍回去。
宝座上,苏玉晴紧绷的嘴角终於稍稍舒展。
总算,总算还有一个忠心可用之人。
她向柳秀递去一瞥,其中嘉许与鼓励之意,不言自明。
柳秀迎上宗主的目光,微微頷首,隨即环视四座。
她目光所及,先前那些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之人无不噤声垂目,不敢与之对视。
“宗主,诸位长老,诸位同道。”
“关於陈默师侄的职司安排,柳秀,有一些不同浅见。”
眾人闻言,无不精神一振。
来了!
苏玉晴嘴角的笑意已是若有若无地显现出来。
只听柳秀不疾不徐地说道:“方才紫云谷主与宣木长老所言皆有其理,却也皆有不妥之处。”
“紫云谷主爱才心切,欲以绝情谷主之位相授。此等胸襟令人钦佩。然则,绝情谷中,皆是悍勇嗜杀之辈,其中派系林立,盘根错节,积弊已深。陈默师侄虽手段不凡,修为惊人,但终究年岁尚浅,骤然掌此大权非但难以服眾,反易为其所累。我宗若因此失却一位突飞猛进的良才,反得一位被俗务缠身的庸碌谷主,岂非得不偿失?”
这番话入情入理,將其中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
柳秀又转向宣木长老,拱手道:“宣木长老为宗门丹道传承计,欲请陈默师侄入主长生闕,此乃老成谋国之言。只是……”
她话锋一转。
“长生闕固然清贵,然终究是颐养天年、钻研丹道之处。陈默师侄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一身神鬼莫测的手段,若只教他终日与炉鼎药草为伴,与將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用来雕琢朽木何异?我合欢宗立派之本,在於爭,在於抢!丹药能固本,修为方能杀人!若门下弟子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丹师,纵有灵丹妙药,又与谁人去爭,与谁人去抢?岂非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以战力见长的长老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合欢宗为魔道,能在残酷的修真界立足,靠的便是门下弟子强横的实力和狠辣的手段。
柳秀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根本上。
苏玉晴听得是心花怒放,望向柳秀的眼神愈发满意。
不愧是自己的心腹,看问题就是透彻!
三言两语,便將紫云和宣木的提议都驳了回去,且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已打定主意,待柳秀说完便顺势开口,以“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为由,將今日这桩风波暂且压下,改日再做处置。
然而,柳秀的话却並未就此结束。
“所以,我以为,於陈默师侄而言,最好的安排,是寻一个既能施展其通天战力,又能为宗门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还不至被俗务缠身的职司。”
眾人一怔,皆未料到她竟还有后话。
苏玉晴也愣住了。
只见柳秀顿了一顿,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大殿中央那道身影上。
她那眼眸深处竟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异彩。
“我飞燕馆,近来正缺一位负责操练新晋死士的总教官。”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飞燕馆的总教官?
那是什么职位?
飞燕馆中皆是宗门最精锐的杀手,能做他们的总教官,那得是何等人物?
柳秀的声音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平稳地响起。
“此职司,品阶与內门长老等同,俸禄优渥,远胜寻常长老。最要紧处在於,总教官无需理会馆內任何繁杂事务,只需每月抽出三五日功夫指点那些预备死士的修行与实战便可。”
“陈默师侄身怀百相门传承,手段诡譎,战力超群,放眼宗门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由他来担任此职,正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既能將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实战法门传授下去,为我宗培养出更多、更强的杀戮利器,又能让他有大把光阴,安心修炼,精进修为,岂不两全?”
殿中一片死寂。
这个提议太过出人意表!
去当一群死士的总教官?
听来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合適!
陈默的战力,不少参与之前的战役的长老们有目共睹。
他的手段更是诡异莫测。
由他去训练那些专职杀伐的死士,確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这个职位品阶够高,待遇够好,最关键的是——清閒!
这几乎是为陈默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等眾人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柳秀又拋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提议。
“除此之外……”她的声音微微提高,“陈默师侄既得百相门不传之秘,此乃天大机缘,亦是我合欢宗之幸。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等神功秘法,若只由师侄一人独享,一来易招外人覬覦,为师侄平添杀身之祸;二来,明珠暗投,亦是我宗门一大憾事。”
“故而,柳秀斗胆提议。请陈默师侄將其所得功法秘籍誊抄一份,放入我宗玉骨楼,以供宗门核心弟子参详。当然,宗门也绝不令师侄平白付出。宗门可根据其功法价值论功行赏,赐下海量的功勋点作为酬答。”
“如此一来,师侄既能得宗门庇护,免去被宵小覬覦之忧,又能凭藉功勋点换取宗门內任何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助益修行。而其功法,亦能为我宗发扬光大,泽被后人,让我合欢宗实力再上层楼!”
“此等一举多得、公私两全之策,岂不美哉?”
柳秀说完,便对著苏玉晴微微躬身,不再言语。
……
殿中诸位长老,上至元婴,下至金丹,无不瞠目结舌,面面相覷。
今日这宗门大议,一波三折,已然叫人应接不暇。
先是紫云发难,再有宣木和稀泥,如今,连宗主座下最是忠心耿耿的飞燕馆主柳秀竟也临阵倒戈,站到了对立面去?
这念头在眾人心中一闪。
柳秀此人在合欢宗內,是何等样一个存在?
她为人处世向来寡言少语,如影隨形,对苏玉晴的任何决断从未有过半分忤逆。
宗门上下谁人不知,柳秀之言便是宗主之意,柳秀之行便是宗主之令。
可今日,她这番话,却不啻於当著满朝文武给了苏玉晴一记响亮的耳光。
“柳馆主……这是何意?她疯了不成?”
“莫要胡言!柳馆主此策,你且细品,细细品来……”
“品什么?將陈默那廝安插入飞燕馆?飞燕馆是什么地方?那是宗主的心腹之地!这不是引狼入室自掘坟墓么?”
“糊涂!你只看到其一,未见其二。飞燕馆总教官,听著名头响亮,品阶等同內门长老,可有半分实权?馆內事务一概无需理会。说白了,不过一个传功师傅罢了。”
“不错,此计甚是高明。陈默此子,一身战力惊世骇俗,若任其在外游荡,终究是个隱患。將他置於飞燕馆,置於柳馆主的眼皮底下,岂非是上了道无形的枷锁?”
“言之有理!每月只需操练数日,余下光阴皆可自行修炼。这等待遇,便是换了你我,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此乃阳谋,堂堂正正,容不得他拒绝。”
“更绝的是那第二条提议。交出百相门功法,换取宗门功勋。此举,既全了宗门规矩,又断了外人覬覦的念想。陈默得了功勋,可换宝物,修行无忧;宗门得了功法,可壮大实力,泽被后人。两全其美,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这分明是釜底抽薪,一石数鸟的绝户计啊!”
“高!实在是高!柳馆主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未曾想,竟有这等经天纬地之才!”
一时间,殿中风向大变。
方才还视柳秀为疯癲之人的长老们,此刻望向她的眼神已满是敬畏与嘆服。
他们终於想通了其中关窍,这看似荒唐的提议,实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將陈默这头猛虎牢牢困住。
让他有力无处使、有功无处显,只能乖乖为宗门吐尽最后一丝价值。
这安排,照顾了所有人的顏面。
紫云要的,是提拔陈默。如今陈默得了长老品阶,他面上有光。
宣木要的,是人尽其才,不伤和气。如今陈默有了用武之地,宗门得了实在好处,他自然满意。
其余长老眼见陈默这等功高震主之辈被如此“妥善”安置,心中那点嫉妒与担忧也烟消云散。
这方案,简直是无懈可击!
苏玉晴不明白。
她当真不明白!
为何?
为何连柳秀都会背叛自己?
柳秀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疯了么?还是说,她早已被陈默收买、洗脑?
不,不可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