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一波三折(2/2)
陈默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柳秀。
紫云、宣木就算了,陈默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同时洗脑三个人吧?
况且,柳秀可是位货真价实的元婴!
苏玉晴的思绪乱如麻。
她很想拍案而起指著柳秀的鼻子,厉声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但她不能。
身为一宗之主,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合欢宗的顏面。
柳秀的提议,字字句句都站在宗门大义的制高点上,无懈可击。
为了宗门培养后进,有错么?
为了宗门收纳绝学,有错么?
为了宗门平衡各方,有错么?
没有错!
错的,仿佛是她这个宗主的气量。
她若是开口反对,便等同於向满殿长老宣告——她苏玉晴心胸狭隘,妒贤嫉能,容不下一个才华出眾的后辈弟子。
这个名声,她担不起!
她被柳秀这番话稳稳地架在了烈火之上,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宗主,贫道以为,柳馆主此议,甚好!”
说话的正是宣木长老。
他手抚长须,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道:“陈默师侄乃是天纵之才,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若强行將其置於高位委以俗务,不啻於以美玉为砖石,暴殄天物。若任其閒散,又恐其锋芒过盛,不知收敛。柳馆主此策,让他入飞燕馆为总教官,以其所长教导后辈,此乃『材尽其用』。允其清閒专心修行,此乃『爱才之道』。令其交出功法以充实宗门底蕴,此乃『公忠体国』。如此三全之策,贫道思来想去,再无更佳之选了。”
宣木长老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入情入理,殿中长老闻言,皆是点头称是。
“宣木长老所言极是!”另一位长老赞同道,“陈默师侄功在宗门理应重赏。总教官一职,品阶等同长老,待遇优渥,正合其功。至於交出功法,更是应有之义。我合欢宗立总万年,规矩不可废。得了奇遇,上缴宗门,换取功勋,向来如此。柳馆主能將二者合一提出此等周全之法,可见其对宗门確是一片赤胆忠心。”
这位长老特意在“赤胆忠心”四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在苏玉晴耳中无异於最尖锐的讽刺。
“我等附议!”
“柳馆主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之至!”
“此法甚是周全,请宗主定夺!”
墙头草一般的长老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一时间,殿內附和之声此起彼伏,直衝宝座上的苏玉晴。
大势已去。
苏玉晴看著下方那一张张“诚恳”、“信服”的脸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些人,方才还在为如何处置陈默而爭论不休,转眼间便在柳秀三言两语下眾口一词,同仇敌愾。
她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
事情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紫云这个蠢货跳出来,或许真是脑子蠢,不足为奇。
宣木那老东西素来爱惜羽毛,標榜公正,或许真是起了惜才之心。
可柳秀……她没有理由背叛自己。
苏玉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地思索著每一个细节。
从自己返回宗门到召集眾长老议事,前后不过半炷香。
这期间,陈默始终在自己的神识笼罩之下,未曾离开过半步,更未曾与任何人有过私下接触。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不动声色地同时策反三位实权长老,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位元婴初期的柳秀。
柳秀是元婴修士,陈默不过金丹顶峰。
即便他身怀百相门传承能越级而战,也绝无可能在悄无声息之间便將柳秀这等级数的高手制服或收买。
若真动起手来,整个合欢宗怕是都要地动山摇。
神魂控制?更是无稽之谈。
一个金丹修士的神魂,能强到何处去?
百相门修士能越级而战不假,但其功法重在炼体。
即便有神魂类的功法,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完全洗脑一位元婴,顶多令其精神恍惚。
完全洗脑的效果,那是神魂层次要多出至少三个境界才能做到的!
想要凭金丹境界的百相门功法完全洗脑一位元婴?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並非背叛。
而是一种更为高明、更为隱晦的算计。
难道……柳秀此举,另有深意?
苏玉晴的目光再次投向柳秀。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垂著头。
但苏玉晴太了解她了。越是这种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往往隱藏著越是惊人的谋划。
將陈默放在飞燕馆……
放在自己的心腹之地……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苏玉晴却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飞燕馆,是龙潭虎穴。
陈默进去了,便等於被关进了笼子。
总教官,听著风光,实则无权。
他能接触到的,只有那些尚未成气候的预备死士。
而馆中真正的精锐——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官们,大多都是真传弟子的护道者。
他们都直受柳秀调遣,而柳秀听命於自己……陈默一个也调动不了。
总教官?哼。
就算陈默能以一敌三,那能以一敌十,甚至更多的同阶或者高阶么?
那些教官中,金丹期不占少数。
更有两位专职为宗门天骄护道的元婴,虽然常年不来往飞燕馆,只是掛个名號。
柳秀,这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將陈默死死按在自己的五指山下?
將一头猛虎放在身边时刻监视,用它的利爪獠牙去为自己训练出更多的小老虎,同时又用笼子和锁链將它牢牢锁住,不给它任何反噬主人的机会。
这……確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一个凶险却又充满诱惑的办法。
一举多得……柳秀方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是啊,对宗门而言,確是一举多得。
对她苏玉晴而言又何尝不是?
既能时刻监视陈默,又能榨乾他的价值,还能堵住悠悠眾口,彰显自己这位宗主的气度。
想通了这一层,苏玉晴只觉得那股堵在胸口的鬱气悄然散去了大半。
她看柳秀的眼神,也从冰冷的审视渐渐化为一丝复杂难明的深意。
好个柳秀,当真是自己的好心腹!
竟能想出这等以退为进、暗度陈仓的毒计!
她眸中所有的愤怒、惊疑、背叛感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属於一宗之主应有的平静与威严。
殿中眾人见她久不言语,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是宣木,见苏玉晴神色变幻,还以为她要强行压下此事,正待再度开口。
“好。”
只一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玉晴身上。
只见她环视全场,目光在宣木、紫云、柳秀,以及殿中央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身影上一一扫过。
“既然诸位长老都以为柳馆主之策乃是公私两全、於宗门有利无弊的上上之选,那本座,亦无异议。”
“便……依柳馆主之言。”
“传本座諭令。”
“即日起,册封弟子陈默为我合欢宗飞燕馆总教官,品阶等同內门长老,享亲传弟子俸禄三倍。宗门即刻为其登记造册,划拨洞府一座。”
“其二,陈默所得百相门功法,著其三日之內誊抄一份,交由玉骨楼收录,列为玉骨楼核心秘典。功法价值,由相关长老共同评定,核算功勋不得有误。”
“其三,陈默身为总教官,需尽心尽力为宗门操练死士。每月考校由柳馆主亲自主持,本座亦会不时查验。若有半分懈怠,定不轻饶。”
一连三道諭令,字字清晰,句句鏗鏘。
苏玉晴的声音在宏伟的红鸞殿內迴荡,宣告著此事已成定局。
殿下眾人,神色各异。
宣木抚须微笑,一副尘埃落定的欣慰模样。
紫云换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得意。
那些墙头草长老们则纷纷躬身领命,齐声道:“谨遵宗主法旨!”
柳秀依旧垂著头。
而站在大殿中央从头到尾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陈默,在听到这最终的决断后,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表情。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宝座上苏玉晴看过来的目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后,他对著苏玉晴长身一揖。
“弟子陈默,谢宗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