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苍穹(2/2)
“狗日的!竟敢杀我禄球儿!还在北凉动的手!谁给你的胆子?!眾將士,给我拿下此人!”徐凤年厉声吼道。
“少爷,莫衝动,先稳住!”老黄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眼角余光瞥见徐驍神情异常,深知事態非同小可。
“稳你大爷!在这片土地上,谁敢动我兄弟?杀!给我杀!”徐凤年双目赤红,声音震耳欲聋。
他话音未落,身后大雪龙骑纷纷握紧兵器,战马低嘶,气势涌动。
然而无人率先出击。
显然,在这些將士心中,徐凤年的號令尚不足以撼动军心。
若是徐驍下令,或是陈芝豹出言,局面早已截然不同。
此刻所有目光都投向徐驍,静候北凉王一言定乾坤。
“轰!轰!轰!”
大地震动,烟尘滚滚,玄甲铁骑如黑潮压来,列阵於顾天白身后。
杀气冲天,与大雪龙骑的凛冽战意在空中交锋,仿佛雷霆將至。
全场死寂,只等一声令下。
“哎呀呀,徐大將军,顾大帅,两位皆为朝廷柱石,何必刀兵相见呢?”
韩貂寺缓步而出,笑眯眯地插身於双方之间。
与北凉眾人怒目而视不同,他满脸褶皱堆成一团,笑意盈盈,藏都藏不住。
徐驍与顾剑棠,一个坐拥三十万铁甲,一个执掌东南军政,皆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人物。
而在离阳皇室眼中,尤其是那盘踞西北、形同独立的北凉徐家,更是心头大患。
顾剑棠在皇族心中,始终是一枚压制北凉的棋子。
正因如此,他在太安城身居高位,却如同被困於金笼,寸步难离。
朝廷既怕北凉独大无人可制,又惧放虎归山,反被顾家所乘。
可谁也没料到,顾天白短短数载便声威赫赫,势压一方。
两辽之地被他经营得固若金汤,六支精锐之师横列边关,再加上其父掌控的二十万边军,力量之盛,早已不输北凉,甚至犹有过之。
更关键的是,顾剑棠虽权倾朝野却被拘於京城,徐驍年迈力衰、渐失锋芒,而顾天白正值壮年,手握实权,行动自如,气势如虹。
所以他一抵边境,便见韩貂寺迎候於此——此人乃奉帝王密令而来。
韩貂寺面上带笑,其意昭然。
身为天子近臣,他自然乐见强藩相爭。
北凉受挫,对皇室而言便是喜事。
眼下朝堂最为忌惮者,仍是北凉徐家。
加之韩貂寺与北凉旧怨难平,私心之中,早已偏向顾天白一方。
“韩公公!”徐驍出声。
相较暴怒的徐风年,他语气克制,面色却同样阴沉。
“褚禄山乃朝廷敕封的从三品龙武將军,镇守边陲,职责所在。岂能任人诛杀而不问缘由?”
韩貂寺轻笑:“顾帅与褚將军皆是军中悍將,一时衝突,难免失手。何况顾帅凯旋归来,褚將军擅加阻拦,形同抗命,確有不当。”
“王爷不必忧心,待我返京,自会向陛下据实奏报,圣上定有决断。”
徐驍脸色骤冷:“此言差矣!褚禄山官居三品,稽查边务本属分內之事。反观顾贤侄,虽功勋卓著,但並无正式官职在身,何来以下犯上之说?”
这番话句句属实。
顾天白纵然掌控两辽,战功累累,可朝廷未授其职,名分上確实低於褚禄山。
顾天白听罢,心中微嘆。
徐驍老谋深算,言语占理,实则已无再战之意。
可见其人確已老去,权衡利弊远胜快意恩仇。
在顾天白看来,此时的徐驍,反倒不及那怒髮衝冠、挺身欲战的徐风年来得痛快。
陈芝豹立於侧旁,目光黯然。
他素与褚禄山势不两立,可如今见其惨死,而主帅选择隱忍退让,心底竟涌起一丝苍凉。
“王爷提起这桩事,倒是巧了,咱家正是奉命传旨而来。”韩貂寺轻声一笑,袖中缓缓抽出一卷金黄绸缎,圣旨垂落,在风中微微展开。
“顾天白连破敌阵,威震边疆,功勋卓著,特封冠军侯,位同王爵,享等仪制。”
“顾侯爷,请接旨。”
韩貂寺目光温和,脸上笑意未减,却始终未曾开口让顾天白跪拜。
规矩確有其事,圣旨临前需伏地恭迎,可世间规矩,也得分人而言。
这道詔书早已写明——冠军之爵,比肩亲王。名虽为侯,实则已入超品之列。
天下异姓得此殊荣者,屈指可数。
更不必说,眼前这位新封的侯爷,正披坚执锐,立於万军之前。
他身后,是一万身著玄甲、刀不出鞘而杀气自现的铁血之师。
当最后一个字从韩貂寺口中念出,整支玄甲军仿佛被点燃。
肃杀之气如潮水奔涌,自阵中席捲四方。
那一双双眼睛,不再只是注视主帅,更像是仰望战神降临。
寒光映日,黑甲如渊,整座军阵宛如一头甦醒的凶兽,静默中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
陈芝豹眉头微蹙,徐驍亦神色凝重。
他们皆是歷经百战之人,可此刻,也不由心生忌惮。
“吼——!”
“吼——!”
“吼——!”
吶喊自一万人口中迸发,匯聚成惊天动地的声浪,震得大地颤抖,城墙动摇。
顾天白嘴角微扬,神情淡然。
官位高低於他而言,不过虚名。
纵无爵禄加身,手中所握之力,已足以令山河变色。
但他明白,这些荣耀,对追隨他的將士而言,意义非凡。
浴血拼杀,岂能无声无息?有功不赏,何以励眾?
他伸手接过圣旨,左手轻抬,掌中长戈“苍生血”骤然刺向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