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专打农具(2/2)
变故陡至,顾天白脊背一绷,气沉丹田,却见那年轻人已一个挺身跃起,边揉眼睛边懒洋洋开口:“人来了?”
顾天白哑然,原来这傢伙,现在才真正醒过神来。
薄近候气恼地抖著衣襟,仿佛要把那股子餿酸味儿全甩出去,嘴上唾沫横飞,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对那后生连个好眼风都不肯给。
那汉子心知肚明自己铺盖卷里腌臢得紧,赔著笑一个劲作揖,额头沁汗,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这两位送上门的財神爷给得罪跑了。
“你这摊子,专打农具?”顾天白开口问。
年轻后生眼皮一抬,鼻孔微扬,话里裹著三分傲气七分篤定:“您隨便去十里八乡转一圈打听,我娄臬砸出来的傢伙,经得起石头磕、扛得住山压!锄头犁鏵隨您挑,今儿下单,明儿包您扛走。”
他嘴上恭敬,骨子里却绷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滚你娘的蛋!老子刚转身几步路,你就在这儿吹破天?是你的手在抡锤,还是老子的胳膊在使力?”
话音未落,顾天白只觉背后阴影骤然翻涌,像块黑云兜头罩下——还没来得及侧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不轻不重一拨,將他推得踉蹌半步。
是个硬把式。
顾天白自小筋骨淬炼,肩宽腰紧,寻常壮汉近身都难撼动分毫,偏被这一掌推得脚底发虚,身子歪斜。
那人掠过顾天白,往薄近侯面前一站,嗓门浑厚如撞铜钟:“你要打农具?”
顾天白仰起脸——真是仰起脸。他二十出头,四尺多的个头,在大周也算匀称;可眼前这人,高出他足足一个半脑袋!薄近候五尺开外,膀阔腰圆,在顾天白眼里已是魁梧汉子,可站在这人跟前,活像根刚抽条的嫩竹竿。
此人少说七尺有余,肩背撑开如铁闸,腰腿粗壮似古松,活脱脱一头披著人皮的黑熊。
最扎眼的是两条胳膊——粗得离谱,比寻常人的大腿还壮实,青筋虬结如老藤缠绕,肩头高高隆起,身上那件不合时令的薄衫绷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炸线崩裂。
赤膊汉子气势迫人,薄近候当场僵住,张著嘴说不出话,只管仰头呆望这铁塔般的身影。顾天白稳住气息,清声道:“不是打农具,想锻一把兵器。”
汉子眉头一拧,像听岔了话,迟疑著重复:“兵器?”
顾天白见他神情,忍不住莞尔,反问一句:“不敢接?”
汉子鼻腔里哼出一声闷响,满脸不以为然,那副神气,竟与方才娄圭如出一辙,连语调都一模一样:“这世上没我娄圭打不出的物件!”
娄圭、娄臬——顾天白心头一动,圭臬二字,本就是標杆法度,两人名字撞在一起,倒真有几分讲究。
“要打什么?”娄圭问。
“斧子。”薄近候抢在顾天白前头嚷出声,脸上写满急切。
“嘿!这不还是农具?”汉子浓眉倒竖,显然没摸清门道,铜铃眼一瞪,朝娄臬挥手,“给他拎把现成的斧头来!”
娄臬应声而动,蹲身在堆叠的铁器里扒拉几下,抄起一把锈得发黑的旧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