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四品大祭酒(1/2)
正因如此,国子杏坛寺应运而生,成了天下俊彦的匯聚之地。
四书五经、性理算术、诸子百家,处处辩声琅琅;最盛时,连儒教祖庭兗州城外那座千年杏坛,都比不上京城这座新庙里的学风炽烈。
坊间甚至传著一句俏皮话:“杏坛枝头踩断枝,书声压过钟鼓鸣。”
也正因地位超然,歷任大祭酒,无一不是目高於顶的硕儒。
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此话不假——建寺五十多年,四任大祭酒,个个傲骨嶙峋,连皇亲国戚登门,也得先递名帖、候通稟。
久而久之,便养出一种惯常的睥睨:仿佛天地间道理,尽在他们袖中卷里。
尤其那位前任大祭酒茅南行,留著一撮山羊鬍,整日鼻孔朝天,走路带风,见谁都像欠他三吊钱。
那天纯属巧合。顾天白素来见书就犯困,平日绕著杏坛寺走,生怕沾上半点墨气。
可那日不知怎的,脚下一拐,竟直奔寺门而去。
仗著在皇城里混了个熟脸,他连腰牌都没掏,就大摇大摆进了这等閒人不得擅入的禁地。
偏巧撞上茅南行——那老头正无所事事,在讲堂间踱著方步。
见他没文书、无引荐,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几句,旋即挥手撵人:“哪儿来的野小子?滚出去!”
顾天白本懒得跟这个把律令条文当祖宗牌位供著、拿规矩二字压人喘不过气的老学究多费口舌,抬脚就走。
谁知那老头儿竟追出门外,当场冲守门兵丁横眉竖目,劈头盖脸骂他们失职放进了个“来路不明的野人”。
这倒也罢了——顾天白自觉理亏,毕竟自己仗著几分熟脸,连腰牌都未掏便晃进了这座在西亳百姓眼里堪比宫禁森严的国子杏坛寺。
他心想,这老祭酒多半心里门清:自己虽没官身,但在城里也算掛得上號的人物,人家睁只眼闭只眼,原是给个薄面。
可谁料他刚依言退出杏坛寺大门,那老头儿反倒火上浇油,话里藏针,句句往守卫身上戳,末了竟扬言要递摺子进宫,参这几个门房“瀆职怠慢、不堪任用”,非要摘了他们的差事不可。
顾天白心头一沉,火苗子直往上窜——倒不是怕他告状,而是怕真惹出祸来,让几个老实巴交的兵卒丟了饭碗。
他强压怒意,只上前分辩几句,替那几个被指著鼻子骂的守卫说了两句公道话。就算真被革了职,大不了他亲自去吏部打个招呼,调去城防营或太僕寺做个閒差,总好过在这儿被人当街踩进泥里。
哪知那老祭酒得了势便翻脸不认人,手指几乎戳到顾天白鼻尖,一张嘴全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训斥;
接著又抖著鬍子,咬牙切齿念什么“欲求必达,欲禁必止,欲令必行”,活像背书背岔了气;
更扯出“朽木不可雕”那一套,再配上他那撮被学生暗讽为“牛尾巴毛”的山羊鬍,一边捋一边嘆世风日下,说什么“这般少年蔑法轻律,迟早误国殃民”。
满口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如泼水般倾泻而出——別说那几个只识得刀柄上刻字的守卫听得两眼发直,就连自小被爹娘按在书案前硬灌四书五经的顾天白,听著他那腔调,都差点以为自己偷了太庙香灰、砸了圣旨匣子。
顾天白本打定主意不搭理这尊活规矩碑,偏生那老头儿越说越亢奋,在门口跳脚嚷嚷,活似唱大戏,动静大得连本在街对麵茶楼包间里等他的姐姐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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