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四品大祭酒(2/2)
旁人或许不知,可姐姐对顾天白那份护短劲儿,早已刻进骨头缝里——四品大祭酒?
她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若真有哪位天子开口挑弟弟半句毛病,这位从小把“护弟即护家”当信条的姐姐,怕是要当场掀了龙椅扶手才肯罢休。
更不用旁人添柴加火。
单瞧那老祭酒指著顾天白破口大骂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市井泼妇叉腰开骂,连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弟弟衣领上——姐姐哪里忍得?
三步並作两步上前,脸上还带著平日对祭酒毕恭毕敬的笑意,话却一句比一句扎得准、问得狠:先绕著弯子探他为何发难,再从他话缝里揪出破绽,最后只拎出一条——堂堂国子杏坛寺门前,你一个主官当街咆哮、惊扰学子、搅乱讲学,这算哪门子持重?
老祭酒顿时语塞,手指哆嗦著点了几下,终究憋出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甩袖而去,撂下狠话要去御前告状,非要把这个“目无纲常、胆大妄为”的丫头治个重罪。
可姐姐何曾把这种虚张声势放在眼里?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望著那老头儿气冲冲奔向皇城的背影,嘴角微扬,仿佛看的不是朝廷重臣,而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你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顾天白太了解姐姐——当眾让祭酒顏面扫地,不过是替弟弟挣回一口气;可弟弟被人指著鼻子羞辱,这口气若不一口口討回来,她夜里都睡不踏实。
姐姐回府后即刻动笔列单子,连夜摸清老祭酒平日爱喝什么茶、见客穿哪件袍子、连他书房窗朝哪边开都记在册上;
次日一早,借著给太后送新焙的云雾松针茶之机,混入宫城內院,在冷香亭拐角处“不小心”遗落一只青玉鼻烟壶;
转头又遣心腹去南曲巷头的醉仙楼,请了一位素有才名的校书娘,专挑老祭酒归宅时辰,在他朱漆大门前来回踱步,裙裾轻摆,笑语隱约,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
紧跟著,她命人搜罗齐老祭酒歷年刊印的诗稿、讲义、批註,彻夜未眠,红笔密密圈点,在每页空白处批下犀利评语,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这句“先发制人,后发受制”的江湖老理儿,姐姐怕是没听过,可她清楚圣上午后不接奏报的铁律,便把整盘棋局早早铺开,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连顾天白这个旁观者都暗自咂舌:姐姐这几招落子如风,分明是要把那老学究当场钉死在耻辱柱上。
几日后早朝,本无资格入殿的从四品官、国子杏坛寺祭酒茅南行,竟破例捧著朝笏,天不亮就跪在太和殿外,咬牙切齿要参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一本。
奏章里字字带刺,说她目中无人、顶撞师长,还顺手把家风拖下水,硬说是家教败坏才养出这般狂悖之徒。
文人的笔尖,比刀锋更冷,比毒药更钝——不见血,却专剜人心。
这事若轻轻揭过,不过私塾里学生呛了先生一句;可若往深里揪,便是踩著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走路。
刚登基不久的文胜帝左右为难,既不敢寒了士林的心,又不愿真拿个孩子开刀,乾脆一道旨意甩给大理寺,让专断大案重案的衙门去查这桩鸡毛蒜皮,摆明了向天下秀才示好。
大理寺接了这烫手铜炉,满堂官员直挠头——这等家长里短的腌臢事,还不如提著脑袋去追逃犯来得痛快。
更別提三品大理寺卿,被逼得茶饭不思,连公案上的硃砂印都盖得心不在焉。
老学究焦灼等信儿,大理寺乱作一团,偏生漩涡正中心的姐姐,半点不慌,还笑吟吟教一群娃娃编了首打油诗,天天蹲在大理寺门口齐声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