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分水岭良家(2/2)
莫万仞喉头一紧;顾天白脊背发凉。心念一动,风云隨行,这般修为,岂是凡俗所能揣度?
远处观战的小道童早嚇破了胆,骑著花豹子狂奔而来,一头扎进师父袍袖后,只敢从指缝里偷瞄莫万仞铁青的脸,再瞅瞅顾天白染血的唇角——这小傻子哪知道,自己慌乱中请来的,竟是位连雷云都听他调遣的活阎罗。
做师父的,总得替徒弟兜著点。甭管是坏了清修规矩,还是真想劝和,师者之责,不就是收拾烂摊子么?
莫万仞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手指直戳顾天白:“姓顾的小子,旁人怕你们顾家,老夫可不怵!新帐旧帐,一笔笔记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迟早取你项上人头!”
顾天白掸了掸袖口灰,神色不动。江湖事,自有江湖法度;世间因果,本就环环相扣,哪容人横插一刀?
莫万仞再盯那袒胸道士一眼,冷哼甩袖,转身离去。
鹤髮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四周重归寂静。香客们早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片刻后又各自散开,香火照烧,钟声依旧。
大和尚一山白打了场架,心里痛快是痛快,可不明不白挨顿揍,终究憋屈,嘟囔道:“这老头谁啊?打架也不打声招呼,忒没规矩!”
顾天白不动声色按了按胸口,暗运气劲疏解淤塞经络,声音平稳:“莫万仞,京陲莫家莫怀樱的祖父。”
对於三年前京陲那场风波,大和尚只听了个大概,细节全然摸不著边。当年顾天白一夜之间连挑两家势力——分水岭良家、邕州莫家,闹得满城风雨,连宫里那位都亲自颁下密旨追查。
虽然后来案子稀里糊涂搁了浅,但冤有头债有主,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这两家咬著牙、攥著拳,不知撒出多少眼线、布下多少伏子,救为揪出那个白髮如霜、下手如刀的顾天白。
仇人照面,血气翻涌。一山心里明白,眼前这白髮苍苍、送走独子的老者暴起发难,倒也情有可原。
刚被惊雷般廝杀嚇跑的马匹,正被一水死死拽回韁绳。这个又高又瘦的和尚仍是一脸茫然,脱口道:“邕州远在西南边陲,他竟能踩著脚印直奔你这儿来?比咱俩还快一步?”
別说他想不通,就连顾天白姐弟俩,也是一头雾水。
袒胸道士缓步走近,微微頷首,清朗一声“福生无量”。
顾天白连忙抱拳,顾遐邇亦敛袖稽首;连向来散漫、从不拘礼的两个和尚,也肃然合十,垂眸躬身,礼数周全。
“莫家施主在我山中结庐已近四载,恰逢夜施主登门拜山,才致此事激化——实乃我山门应对失当,万望夜施主海涵。”
这话张口就来,身后小道童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眶,耳根通红,急得直扯师父衣袖。
袒胸道士眼皮都不抬,只再次躬身,腰弯得更深,歉意沉甸甸压在肩头。
顾天白反倒手足无措,急忙伸手去扶,谁知指尖刚触到袖角,对方已动如惊鸿——五指似游蛇缠腕、如老龟攀肩,自手腕一路点至肩井,再陡然五爪翻飞,顺著臂膀一滑而下;
顾天白与莫万仞缠斗时仅剩的半截破袖,“嗤啦”一声裂成碎布。
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袒胸道士旋身错步,一股乳白气劲自顾天白掌心喷薄而出,轰然砸向丈外青石地面——硬如铁铸的岩层,当场炸开一个斗大深坑。
他使的是太极八法中的“捋”,收手却用“挤”,疾如电闪,顾天白身子一轻,根本由不得自己,踉蹌倒退,脚下闷响连连,似踏在滚雷之上,连退五六步才剎住,撞得身后一山一个趔趄,几乎跌坐。
站定再看,地上又添七八个拳头大小的陷坑,边缘石粉簌簌而落。
顾天白眉峰一拧,话未出口,袒胸道士已含笑开口:“夜施主所修心法反噬之烈,世所罕见,日后须格外留神。”
对方能一眼识破心法隱患,倒不算意外——当年分水岭良中庭也曾於须臾之间洞悉此术凶险;
可这一出手便將淤积体內、如毒火灼脉的乱劲尽数导出,却真正震住了顾天白。
自幼苦修,他比谁都清楚:每逢力竭,气劲便如溃堤野马,在经络间横衝直撞,五臟六腑皆似被钝刀割裂,半晌提不起一丝气力。
能如此精准拿捏其癥结,对方修为,不容他再以寻常眼光打量。
他心头一紧,目光本能投向弟弟。顾遐邇果然蹙眉急问:“前辈可有解法?”
袒胸道士仰头大笑:“女施主昨日那句『无为』,字字入耳、句句醒神,怎今日反倒钻起牛角尖来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顾天白胸口,笑眼弯弯:“本心即刀心,刀罡既生,便是天下至刚。老君所谓『无为』,不是躺平不管,是顺势而为,不拗本性。”
话音落地,他转身便走,一手搭在花豹子背上小道童肩头,步履沉稳,越走越远。
小道童一步三回头,眼里全是好奇——想瞧瞧这四个生面孔接下来怎么搅动风云;可师父手劲极大,拽得他脚不沾地,只得踉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