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滚回去守你的山(1/2)
他满腹狐疑:师父素来守山不出,这次破例下峰已是怪事一桩,更別提方才那套滴水不漏的客套、那记快得看不见的手法……师门戒律清清楚楚:不沾外缘,不涉纷爭。
如今桩桩件件全破了例,叫人如何不懵?
可比起这些,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师父刚才那副笑脸——太端方,太周全,太不像他了。
转过一道窄巷,见四下无人,袒胸道士猛然掀开道袍,指尖疾点胸前数处要穴,旋即盘膝端坐。
周遭空气霎时凝滯,如被无形巨手攥住,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他身侧盪开,原本轻拂的微风戛然而止,连树叶都僵在半空,整片天地骤然屏息,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小道童压根摸不著头脑,刚从花豹背上滑下来想凑近,那头通灵的老豹子却忽地张嘴叼住他后颈衣领,硬生生拖到三步之外。
那只向来神出鬼没的黄雀不知何时已悬停在他师父头顶,翅膀不动、喙不张,连一星半点风声都吝於泄露。
袒胸道士面色铁青,似被乌云压顶,足足过了半晌,才缓缓迴转常色;紧接著一股沉闷气浪轰然炸开,以他为圆心朝四方狂涌,地面枯叶打著旋儿翻飞而起。
花豹低吼一声踏前半步,將小道童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那股劲风撞上豹身,竟如溪水绕石,自动分作两股弧形掠过,只卷得四周枝条乱颤,落叶纷扬如雨。
待他一口浊气喷出,头顶赫然浮起三团氤氳气旋——精、气、神三者逆溯本源,直贯太虚,裊裊升腾,久久不散。
那黄雀倏然张喙,三团气旋竟被它尽数吞入腹中,像饱饮琼浆般抖翅欢鸣,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袒胸道士眼皮一掀,小道童立刻扑上前,声音发紧:“师父……”
“这俩人打架是真不要命,棘手得很。”他缓缓起身,眉宇间阴云未散。
听师父嗓音洪亮如钟,小道童心头大石轰然落地,眼底泛起星星点点的光亮,脱口而出:“原来师父这么厉害!那您咋不教我?”
“教你?教个屁!”他斜睨一眼,嘴角一撇,“你连命理八字都掐不准,卜卦问事还老翻错页,先把这些嚼烂了再说。”
说罢背起手,晃晃悠悠往前踱去,“天道派压箱底的功夫还没捂热乎,就惦记別人碗里的肉——不怕噎死你小子。”
头一回不嫌师父满嘴糙话,小道童拔腿就追,舌头抹了蜜似的:“那两位施主搅得风云变色,师父抬手就压得他们哑火,真神了!神了!”
袒胸道士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小道童腆著脸凑近,仰头追问:“师父,您这算道门哪一重境界?该不会……已返先天了吧?山外头怕不是得供您长生牌位?您功夫到底多深?比张上甫如何?”
他话匣子一开,便如那半空里金光微闪的黄雀,扑棱著翅膀,呱噪不休。
袒胸道士忽地顿足,低头打量已蹭到自己胸口高的徒弟,歪头琢磨片刻,慢悠悠道:“跟你个头一样高。”
小道童挠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一个九转境炼气士,一个偽作极境的外家高手;一个可引天地造化入体,一个距人间仙位仅隔半步之遥。
再加上那门能撬动乾坤气机、越阶搏杀的诡譎心法,与那一拳裹挟数十载修为的雷霆之力——久疏战阵的袒胸道士猝然出手,硬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纵有本脉秘传法门运转如意,將狂暴余劲层层消解,仍有一半蛮力滯留经络;
若非道门至诀“一气化三清”应激而发,聚三花於顶、导气归墟,怕是再迟片刻,就得去地下陪自家师父喝凉茶了。
而那个只会摆弄命相卜三术、连推演都时常卡壳的小道童,自然参不透其中凶险。他只当师父受了暗伤,如今见人活蹦乱跳,便认定万事大吉,缠著要学五术之外的新奇本事,一刻也不肯鬆口。
这边师徒插科打諢,脚程却始终咬著顾天白一行四人的尾巴,分明是看热闹不嫌热闹大的主儿。
谁知刚拐过街角,却见花白鬍子的张九厄双手叠覆小腹,拂尘斜垂,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像株守门的老松。
见两人走近,张九厄深深揖下:“师叔祖,师叔公。”
显然专程候著,袒胸道士照例伸手探进怀里搓泥,也不开口,只等这位被山外人唤作“守山人”的老道先吐半个字。
吃过亏的张九厄欲言又止,目光扫向旁边踮脚张望的小道童。那孩子眨眨眼,心领神会,鼻子里哼出一声,竟也学著师父模样,背起小手,老气横秋地挪到树荫下坐定。
袒胸道士只轻轻一挥手,小道童瘪瘪嘴,倒真乖乖退开几步,离得更远了些。
张九厄再度躬身一礼,花甲之年对一位中年道人这般谦恭持重,旁人看了难免诧异;可在这辈分森严、规矩如铁的武当山上,却是再寻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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