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子,你爹不是暴君!(2/2)
楚中天趁热打铁。
“第二,给股权。对於那些功勋卓著、真心归附的六国贵胄,可以给他们一些荣誉头衔,比如『关內侯』、『列侯』。”
“这些虚衔,无实权,不掌兵,但有尊荣,有俸禄,能彰显身份。让他们感觉自己是大秦的股东,与帝国利益休戚与共。”
“当他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和大秦这艘大船绑在一起时,他还会想著凿船復国吗?”
堂內,落针可闻。
所有门客都被楚中天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震得头皮发麻。
那老儒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脑中的圣贤之言,在这些血淋淋的阳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良久,扶苏长身而起,对著楚中天,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先生之才,胜过扶苏身边百名老师!”
“今日,扶苏方知何为『经世致用』之学!”
楚中天也连忙起身,虚扶一把。
“公子言重,在下只是纸上谈兵。”
扶苏摇了摇头,眼中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不,先生所言,字字珠璣!扶苏自幼诵读诗书,学的是仁义礼乐,却从未深思,这些学问该如何安邦定国。”
“听君一席话,扶苏才幡然醒悟,仅有仁善之心,不足以平天下!”
楚中天心中大定,面上却依旧谦逊。
“公子谬讚。”
扶苏重新落座,却再无心用膳,他紧紧盯著楚中天,眼神炽热如火。
“先生,扶苏尚有一事不明,如鯁在喉。”
“公子请讲。”
“父皇……父皇总说我性情仁懦,不类於他。”扶苏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
“若我將先生今日之论告知父皇,他……是否会对我有所改观?”
告知你爹?
不,我要让你爹自己来听,亲自来问!
楚中天念头急转,嘴上却道:
“此事,不急。”
“在下斗胆,想先问公子一个问题。”
“您是如何看待当今陛下的?”
扶苏身体一僵,显然没料到楚中天敢问得如此直接。
他环顾四周,犹豫再三,才缓缓开口:
“父皇雄才大略,扫平六合,功盖三皇,德过五帝。”
“只是……”
他话音一顿,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儒生的悲悯。
“只是父皇治国,失之於严苛,动輒刑法,以致天下黔首,苦不堪言。扶苏总以为,若能稍施仁政,大秦江山必能更为稳固。”
果然。
楚中天心中瞭然,这位皇长子,依旧困在“父为暴君”的认知牢笼里。
他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慢悠悠地拋出一个问题。
“公子,您觉得,陛下是暴君?”
扶苏脸色骤变,连连摆手:“先生慎言!扶苏绝无此意!”
在厅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一名身著黑衣的女子,正垂首跪坐。
她手中的刻刀在竹简上无声划过,留下一行行娟秀而冰冷的小字。
“此人言论惊世骇俗,其心难测,其智近妖,列为『甲上』,需重点关注。”
她,正是影密卫【月】,始皇帝安插在扶苏身边最深的影子。
她的任务,是记录,是观察,是將扶苏身边的一切风吹草动,原封不动地呈报给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而今天,她第一次在密报的末尾,加上了“甲上”这个最高危险等级的评定。
……
咸阳宫,麒麟殿。
巨大的宫殿內,烛火摇曳,將一个孤高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没错,就是始皇帝,嬴政。
龙椅之上,他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面的內容,当看到最后那一行字时,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
“此人言论惊世骇俗,其心难测,其智近妖,列为『甲上』,需重点关注。”
嬴政放下竹简,那张威严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
“朕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楚中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抬起眼,望向殿下跪著的影子。
“继续盯著。”
“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朕都要知道。”
“喏。”
【月】的身影融入黑暗,悄然退下。
大殿重归死寂。
嬴政靠在冰冷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扶手。
“楚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