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子,你爹不是暴君!(1/2)
府邸內,烛火將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楚中天被引入一间偏厅,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躬身递来一套乾净的麻布衣衫。
“先生,请先沐浴更衣,洗去风尘。”
楚中天接过衣物,入手是粗糲却乾燥的质感。他掂了掂,心头那块悬著的巨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这待遇,和他片刻前那个路边濒死的流民身份,已是云泥之別。
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带走了污垢与疲惫,仿佛连同灵魂深处的寒意一併洗去。
他活过来了。
换上新衣,楚中天凑到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前。
镜中的人影依旧瘦削,但眼神不再是饿狼般的死寂,透出几分活气。
他捏了捏自己凹陷的脸颊,低声自语:“得儘快吃胖点,这副尊容,说出来的话都没分量。”
刚走出偏厅,一名年轻侍从便快步迎上,恭敬地深揖一躬。
“先生,公子已备好晚膳,请您移步正堂。”
楚中天眉梢一挑。
你看看,刚说什么来著。
他隨著侍从穿行於雕樑画栋的迴廊,最终抵达一间气派宽敞的正堂。
堂中设长案,案上陈列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炙肉,冒著热气的燉汤,以及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精致菜餚,香气扑鼻。
扶苏端坐主位,见楚中天进来,竟离席起身,亲自相迎。
“先生,请坐。”
楚中天也不矫情,在扶苏对面的席位上坦然坐下。
他的目光在满桌菜餚上掠过,腹中的飢饿感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扶苏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声音温和,带著探寻。
“先生今日之言,振聋发聵,令扶苏茅塞顿开。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楚中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激起一股暖流。
他隨即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大块炙肉,大口咀嚼起来,含糊不清地回应:
“公子过誉,不过是饿疯了的胡言乱语。”
扶苏笑了笑,並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著他吃,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与尊重。
楚中天迅速咽下口中的肉,用袖口抹了下油亮的嘴,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公子,之前问我如何看待『资敌』一事,是也不是?”
扶苏精神一振,頷首道:“正是,愿闻其详。”
楚中天放下筷子,身子向后一靠,整个人陷入椅背的阴影里,姿態散漫,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洞察力。
“六国那帮旧贵族,就是一群盘踞在朝堂上的『老油条』。”
“老油条?”
扶苏微微蹙眉,这个词对他来说过於新奇。
楚中天摆了摆手,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
“就是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臣,手握人脉,地方上根基深厚。您赏他们,他们觉得理所应当;您赏新人,他们便要非议作梗。”
“想靠仁义道德去感化他们?那是痴人说梦!这群人骨子里只认两样东西——利益,和更硬的拳头!”
话音未落,堂侧传来一声怒喝。
“放肆!”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猛地拍案而起,气得鬍鬚乱颤。
“竖子狂言!竟將国之重器比作商贾之流,將天下士人比作市井无赖!”
“此乃对圣贤之道的奇耻大辱!”
楚中天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品尝后才开口。
“老先生,格局,要打开。”
“道理是通的。”
“你以为庙堂与市井,有何本质不同?无非是爭利的大小罢了。人,总要吃饭,总要谋利。”
“你跟我谈圣贤之道,圣贤能让六国遗民放下国讎家恨?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大秦效死命?”
楚中天顿了顿,抬眼直视老儒生。
“不能。”
“既然不能,你跟我谈它作甚?”
老儒生被这番粗暴却直指核心的言论噎住,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楚中天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扶苏,继续他的惊世之论。
“对付这帮人,得用一套新法子,我称之为『整顿职场』。”
“打压一批,拉拢一批,分化一批。”
“给那些愿意归顺的旧贵族尝点甜头,让他们变成您的狗,去咬那些不听话的硬骨头。”
扶苏听得眼神发直,下意识追问:“这……这岂不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楚中天咧嘴一笑。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见扶苏一脸困惑,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具体阐述。
“第一,立考核。给所有地方官吏定下严苛的年终目標,比如要上缴多少粮秣,徵募多少徭役,修筑多长的驰道。”
“超额完成者,破格提拔,加官进爵;不能完成者,就地免职,严查不贷。”
“如此一来,有才能的野心家会为您拼命,因为他们看到了青云之路。无能的庸才会哀嚎著被淘汰,因为他们跟不上大秦的脚步。”
“这叫『末位淘汰』。”
一束光在扶苏眼中亮起,这套简单粗暴却又无比有效的法子,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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