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上像话本里偷香的浪荡子(2/2)
歷千撤怒极道:“既如此不长眼,凡涉事者一律三十廷杖,发配永巷!”
沈高义心头一惊,立马领命道:“奴才遵旨!”这般重罚,几乎是断了那些人的生路。他心中暗忖:宫中用劣炭的偏远宫苑恐不止这一处,往日皇上也未曾过问,现在却见苏答应受苦便如此震怒……看来,苏答应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任然是很重的。
他伏地低语,冷汗涔涔:“皇上,寧王世子之事未明,此时若为苏答应出头……只怕庄妃那边……”
歷千撤拂袖冷嗤:“寻个由头,就说他们剋扣新入宫妃嬪用度,藐视宫规。”
沈高义顿时明白皇上的意思,婉嬪是皇上救命恩人,以此为由惩处,不会落人口实。他深深叩首:“皇上圣明,奴才这就擬旨查办。”
而此时,舒寧宫內。
暖意如春,与长信宫的清冷儼然两重天地,地龙静静地散发著融融暖意,將冬夜的寒气隔绝在外,慕寒烟斜倚在雕花长窗前,指尖不自觉地轻抚著小腹,目光却投向天际那轮清冷的孤月。
除夕之夜,宫外想必是万家灯火、笑语喧闐,而这九重深宫之中,唯有她与腹中血脉相依,不知此刻,远在西南的他,是不是也在望著这同一轮明月?
身形纤巧的宫人绿萝端著温热的羊乳轻步走进內室,见主子仍佇立窗前,心下暗想:娘娘莫非是在等候圣驾?她上前柔声劝道:"娘娘,夜已深了,皇上今夜想必不会过来,您还是早些安歇罢。"
慕寒烟早已习惯宫人们这般小心翼翼的揣测,她接过温热的瓷杯,指尖在杯壁停留片刻,仿佛能藉由这暖意汲取些许慰藉,饮尽后,她缓步走向寢榻,衣袂在烛光中曳出斑驳的影。
绿萝自调来伺候这位新主,便知她性子沉静,不似其他嬪妃那般汲汲於圣宠。她利落地为慕寒烟宽衣解带,轻轻放下绣著缠枝莲纹的锦帐,又仔细熄了灯烛。
寢殿陷入一片寧静的黑暗,唯有地龙偶尔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將这深宫的寂静衬得愈发深邃。
早晨,长信宫內。
苏酥一夜无梦,晨光透过茜纱窗斜斜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菱形光斑。苏酥睫毛微颤,被这异样的光亮唤醒。
她撑起身,发现身上盖著青古色棉被,身下是偏殿特有的那张铺著素色布褥的硬板榻,这分明不是耳房的陈设,昨夜明明和秋菊挤在耳房的硬板床上,怎会到了这里?
偏殿虽宽敞,炭火却少,为省著用,她每夜都与秋菊挤在耳房,那样更暖和,此刻她怔怔望著樑上垂下的流苏,最后清晰的记忆,是秋菊均匀的呼吸和自己数著更漏渐沉的困意,再想不出其他。
苏酥赤足踏上脚踏,圆润脚趾冻得蜷起。她记得小时候也常这样,一觉醒来身在別处,嬤嬤说是梦游,可十岁后这毛病就再没犯过,难道昨夜……又梦游了?
走到铜花镜前坐下,绣鞋尖踢到炭盆旁散落的黑炭,这炭比平日用的沉实,断面乌玉般光泽,全然不是內务府发的那种掺了煤渣的劣货,偏殿角落堆著炭筐,红漆描金的筐盖上还凝著晨露,显然是今早新送的。
自皇上带回慕寒烟,长信宫便如冷宫无人问津,连廊下铜雀香炉都积了灰,如今这炭,倒像是从別处匀来的稀罕物,这是哪来的?
春兰端著鎏刻回纹黄铜手炉进来,正见主子对著炭筐出神,便知主子在疑惑。
“小主当心著凉”,她將手炉塞进苏酥掌心,炉壁的微温驱散了些许寒意。
“內务府天不亮就送来了,听说连婉嬪娘娘的炭都换了新的。”她压低声音,“昨夜皇上为剋扣用度的事大发雷霆,杖刑声宫墙外都听得见。”
苏酥摩挲著手炉上凸起的回纹,镜中人眉间还留著昨夜辗转的痕跡,此刻却像隔著一层雾。
她轻声冷笑道“原是一怒衝冠为红顏”,少见歷千撤如此动怒,看来他极爱重婉嬪,偏殿炭火烧得旺,窗纸映出暖橘色的光。
这满殿的暖意,不过是帝王为婉嬪震怒时溅落的火星,偶然落进她这冷宫般的偏殿。
铜镜前,苏酥指尖掠过如瀑青丝,再过几日战事告捷,陛下班师那日必会大赦天下……
她將玉梳一搁,到那时,她便向太后请旨,出宫为圣上祈福,宫墙外云舒霞卷,从此天高海阔……如今管他为谁动怒,总归是龙归沧海,与她再无干係。
春兰见小主未像往日般伤神,安心为她挽好发,轻声道:“小主许久不梦游了,记得幼时常有的。”
苏酥看著镜中的自己摸著髮髻,语气恍惚:“是呢……也不知为何,昨夜又犯了旧疾。”
春兰將新添的银炭拨得噼啪响,火光映亮她含笑的脸:“所幸没著凉。如今炭火管够,再不用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