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诸天尽做盘中餐,魔临九天换苍黄(2/2)
他的左肩连同半个胸膛,几乎被刚才的集火彻底轰烂,森白的肋骨断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暗金色的內臟在胸腔里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喷洒出大量的黑血。
他的右腿膝盖以下只剩下森森白骨,血肉被深渊毒火烧了个乾净。
甚至连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也少了一块皮肉,露出了半边牙床,显得格外狰狞。
但他站得很稳。
就像是一座刚刚经歷了千万年风化、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孤峰。
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髮,在他身后无风自动,疯狂生长,瞬间垂至脚踝,每一根髮丝都闪烁著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能割裂虚空。
季夜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到了极致的黑色漩涡。
在那漩涡的最深处,燃烧著一团永不熄灭的、暗金色的火种。
那是神性。
也是魔性。
“痛……”
季夜张开嘴,那个漏风的脸颊让他发出的声音变得有些含混不清,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真痛啊……”
他抬起那只只剩下白骨的右脚,重重地踩在虚空之上。
魔气翻涌,瞬间在他脚下凝聚成实质的台阶。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看著那些正在流失的生命精华。
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自己的黑血,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这就是……天罚的味道么?”
“有点苦。”
“但很补。”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处,无数黑色的肉芽开始疯狂蠕动、交织。
那是【魔神之躯】的超速再生。
是在燃烧本源魔气,强行修补这具残破的躯壳。
新生的肉芽呈现出鲜嫩的粉红色,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但这修復的速度太慢了。
因为天上的那位,並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轰隆隆————!!!”
苍穹之上,那片紫红色的雷海彻底沸腾了。
云层漩涡中心,一只由雷霆凝聚而成的紫色巨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里没有情绪,只有至高无上的冷漠与审判。
“落。”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大意志,在天地间炸响。
紧接著。
万道神雷,齐齐坠落。
不再是之前那种分散的雷蛇,而是凝聚成了实质的雷浆瀑布。
紫色的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空间被雷霆的高温烧穿,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著足以灭杀元婴、重创化神的恐怖威能。
这是灭世之劫。
是这方世界所能调动的极限力量。
观海台上的修士们早已嚇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这煌煌天威面前,他们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季夜抬起头。
看著那倾泻而下的雷浆瀑布。
他的脸上,那块缺失的皮肉已经长好了一半,新生的皮肤嫩红,隨著他的表情拉扯,显得格外诡异。
他没有躲。
也无处可躲。
这方天地的气机已经完全锁死了他,无论他逃到哪里,这雷霆都会如影隨形。
既然躲不掉。
那就……吃了它。
“来!!!”
季夜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那一头黑髮在雷光中狂乱舞动,如同一面黑色的战旗。
他体內的【万物熔炉·极】被催动到了极限,丹田处的魔气漩涡疯狂旋转,发出一阵阵如同引擎过载般的轰鸣。
轰——!!!
雷瀑落下。
瞬间將那个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滋滋滋——”
雷霆加身。
那是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一万倍的酷刑。
季夜刚刚生长出来的嫩肉在瞬间被烧焦、碳化、脱落。
坚硬如神铁的骨骼在雷击下布满了裂纹,发出咔咔的脆响。
体內的经脉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冲刷得支离破碎。
但他依然站著。
死死地站著。
他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虚空之中,任凭雷霆洗礼,半步不退。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导电体。
紫色的雷光在他体內肆虐,破坏著一切生机。
但在破坏的同时,那座贪婪的熔炉也在疯狂运转。
吞噬。
转化。
重铸。
那些冲入体內的雷霆之力,被魔气强行包裹、碾碎,然后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他的骨骼在破碎后重组,新生的骨骼上多了一层紫色的雷纹。
他的肌肉在焦黑后再生,新生的纤维里流淌著细小的电弧。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拉锯战。
是一场人与天的博弈。
天要杀他。
他偏要借天的手,来锻造自己的金身。
“不够……还不够……”
雷光中,传来了季夜沙哑低沉的嘶吼。
他浑身焦黑,像是一截被烧透的木炭。
但他那双眼睛,却越发得明亮。
那是两团在毁灭中燃烧的野火。
他猛地伸出双手,直接插入了那道雷瀑之中。
像是要撕开这层天幕。
“给我……开!!!”
季夜双臂肌肉暴涨,黑色的魔气与紫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魔爪。
他竟然硬生生地將那道雷瀑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窒息的动作。
他张开了嘴。
对著那漫天的雷霆,对著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之眼。
猛地一吸。
呼——!!!
这一吸,仿佛鯨吞四海。
周围的空间瞬间塌陷。
那道原本要將他轰杀成渣的雷瀑,竟然被这股恐怖的吸力牵引,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扭曲。
万道雷霆,如万流归宗,疯狂地涌入他那张並不算大的嘴里。
咕咚。
咕咚。
他在喝雷。
他在吃天。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皮肤下透出刺目的紫光,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但他没有停。
他的身体在颤抖,七窍都在流血,每一寸皮肤都在崩裂。
但他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盛。
季夜咽下最后一口雷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瓷器,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粉碎。
但他依然屹立不倒。
他看著天空中那只渐渐黯淡、似乎带著一丝惊愕与恐惧的天道之眼。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的雷液和血渍。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就像是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晚宴的贵族,正在擦拭嘴角的酒渍。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加持下,穿透了风暴,穿透了云层,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是一种將天地踩在脚下的狂傲。
“以此残躯化烘炉。”
季夜身上的焦黑表皮开始脱落,露出下面如新生婴儿般细嫩、却流淌著紫金魔纹的肌肤。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融合了天劫雷霆与深渊魔气的全新力量。
“炼尽苍天又何妨?”
轰!
话音落下。
一股紫黑色的气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那天空中原本厚重的劫云,在这股气柱的衝击下,竟然像是一块脆弱的豆腐,被硬生生捅穿了一个大洞。
阳光顺著那个大洞洒落下来。
照在季夜的身上。
此时的他,悬浮在半空,长发乱舞,浑身赤裸却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光辉。
他既是魔,也是神。
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还在呼啸。
季夜缓缓低下头。
那双没有瞳孔、深邃如渊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脚下这片疮痍的大地。
扫过脚下这群瑟瑟发抖的生灵。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方天地,又仿佛要將这世间万物都揽入怀中,碾碎,吞噬。
“吾既降临。”
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如同丧钟长鸣。
季夜的手掌缓缓合拢,掌心之中,一团漆黑如墨的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此界眾生……”
他看著下方的人群。
面部肌肉向两侧拉扯,露出森白的牙齿。
眼瞼下垂,眼中倒映著破碎的山河。
“皆为薪柴。”
轰——!!!
隨著话音落下,无穷无尽的黑色魔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
那魔气浓郁得如同实质般的黑水,瞬间冲向四面八方,吞噬了阳光,吞噬了云层,也吞噬了那一丝刚刚亮起的天光。
太阳消失了。
星辰隱退了。
黑暗降临。
长夜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