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四十八小时（2/2）
“停。”她忽然说，“就这个频率，再敲一次。”
咚。
“再轻一点。”
咚。
亚歷山德拉睁开眼睛，对赵志坚说：“就是这个。支架的固有频率，就在8.3到8.5赫兹之间。当柴油机运行时，它的振动通过船体结构传递到这里，激发了支架的共振。”
“您確定？”
“我確定。”亚歷山德拉扶著舱壁慢慢站起来，“三十年前，在『阿库拉』潜艇上，我们遇到过一模一样的问题。解决方案很简单——把间断焊改为连续焊，增加局部刚度，改变固有频率。”
赵志坚立刻下令：“准备焊接设备！今天下午就改！”
“等等。”亚歷山德拉阻止，“先计算。改变刚度后，固有频率会升高，但要確保不会跳到另一个危险频率——比如，如果跳到16.7赫兹，那是柴油机二阶振动频率的两倍，可能更糟。”
她接过纸笔，开始快速计算。那些公式她三十年前就熟记於心，现在依然清晰。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连续焊后，预估固有频率会升到12.5赫兹左右——这个频率在柴油机振动频谱中是『安静区』。可以施工。”
赵志坚看著她，眼神里充满敬佩：“亚歷山德拉同志，您……真是宝库。”
亚歷山德拉笑了，笑容里有种久违的光彩：“我只是一个老工程师，碰巧记得一些老问题。在莫斯科，这些记忆正在变成灰尘。在这里……它们还能有用。”
下午两点，焊接开始。橘红色的焊花在昏暗的舱室里闪烁，像黑暗中绽放的花。
亚歷山德拉坚持在现场监督。每焊完一段，她就让技术员敲击测试，感受频率的变化。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个支架改造完成。
“启动柴油机，低功率测试。”赵志坚下令。
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再次响起。所有人盯著频谱分析仪的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个8.37赫兹的幽灵信號，没有出现。
“加大功率到30%。”
还是没有。
“50%……70%……”
频谱图上，柴油机的主振动峰清晰可见，但在8.37赫兹附近，一片平坦。
“解决了。”赵志坚长舒一口气，“真的解决了。”
他转向亚歷山德拉，郑重地伸出手：“谢谢您。您救了这个平台。”
亚歷山德拉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是你们……救了我的知识。”
就在这时，赵志坚的对讲机响了：“赵总，北京急电！巴基斯坦那边，投標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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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伊斯兰玛巴德，suparco总部
汉斯·克鲁格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夕阳把伊斯兰玛巴德的街道染成金色，远处费萨尔清真寺的尖塔巍峨耸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最终投票结束后，委员们进入闭门会议，说是要“形成正式决议文件”。
门开了。马利克博士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克鲁格先生。”他的表情严肃。
汉斯的心沉了下去。这种开场，通常意味著坏消息。
“经过评审委员会最终投票，”马利克博士缓缓说道，“suparco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这停顿长得让汉斯几乎窒息。
“——选择远星航天技术公司，作为巴基斯坦第一颗自主研製遥感卫星的总承包商。”
汉斯愣住了。他真的愣住了。
“您……说什么？”
马利克博士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微笑：“我说，你们贏了。不是靠低价，不是靠空头承诺，是靠诚意和远见。”
他把文件夹递给汉斯：“这是意向书草案。正式合同將在下周签署。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那颗国產辐射计，”马利克博士说，“我们要亲自改进它。请你们的专家教我们，而不是替我们做。”
汉斯接过文件夹，手在微微颤抖：“当然。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走出suparco大楼时，伊斯兰玛巴德的天空正从金色转为深蓝。汉斯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胖子的號码。
“老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拿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胖子的大笑：“好！我就知道！你现在在哪？我请你喝酒！”
“还在伊斯兰玛巴德。”
“那就在心里乾杯！”王胖子说，“老兄，你记住今天——今天不仅仅是一个合同，是一个证明。证明我们这条路，走得通。”
掛断电话后，汉斯没有马上叫车。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让晚风吹在脸上。
他想起了半年前在慕尼黑，远星公司濒临倒闭时的绝望。想起了为了生存不得不“偽装”技术的屈辱。想起了乔瓦尼因为理想破灭而失眠的夜晚。
而现在，他们用诚实和务实，贏得了第一个真正的国际订单。
这条路很长，但第一步，终於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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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北京，李振华办公室
四份报告同时放在李振华桌上：
1. 巴基斯坦中標通知书（传真件）
2. “鯤鹏”平台振动问题解决报告（附亚歷山德拉的计算手稿）
3. 五名苏联专家录用確认函
4. 科林托十二名学员抵达时间表
陈向东站在桌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李总，今天……是个好日子。”
李振华翻看著这些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北京的夜空少见地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老陈，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庆祝？”
“不。”李振华摇头，“我在想——责任。”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
“巴基斯坦把他们的『航天第一星』託付给我们，这是信任。科林托把十二个最好的年轻人送来，这是期望。那些苏联专家放弃一切来到中国，这是託付。『鯤鹏』平台即將获得新生，这是使命。”
“每一个成功，都意味著更大的责任。我们不能辜负。”
陈向东脸上的兴奋慢慢沉淀，变成郑重：“是，我明白。”
“通知所有相关团队，”李振华说，“明天上午九点，开一个联合会议。巴基斯坦项目组、科林托培训组、苏联专家接待组、鯤鹏平台组——全部参加。”
“会议主题是？”
“如何把每一个承诺，都变成百分百的现实。”李振华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制定標准——中国航天合作的標准。这个標准的核心就是：说到做到，负责到底。”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但李振华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不是流星，是恆星——是那些將在轨道上运行多年、照亮更多道路的恆星。
而今天，四颗新的恆星，同时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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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