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点火出港（1/2）

时间：1997年12月10日，星期三，清晨六点

地点：大连造船厂，“鯤鹏”平台泊位

赵志坚站在码头指挥塔的最高处，手里握著对讲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面前的玻璃窗外，“鯤鹏”平台巨大的船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今天，这个巨兽要第一次靠自己的动力离开泊位。

“各岗位，最后一次系统確认。”赵志坚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船。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匯报：

“动力系统，柴油机一、二就绪，输出功率稳定在85%。”

“传动系统，齿轮箱温度正常，润滑油压力正常。”

“电力系统，全船供电稳定，应急电源待命。”

“导航系统，gps定位正常，雷达扫描正常。”

“船体监控，132个振动传感器全部在线，数据实时传输。”

最后一个是亚歷山德拉·伊万诺芙娜的声音，她坚持要在船上参与首航。考虑到她的脊椎状况，赵志坚专门在指挥室旁边给她安排了一个带软垫的座位。

“振动监测系统正常，8.37赫兹频段持续监控中，目前无异常。”

赵志坚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那位黑海造船厂来的船舶工程专家。

“谢尔盖同志，您觉得呢？”

谢尔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在尼古拉耶夫造船厂工作了二十五年，见证了“乌里扬诺夫斯克”號从龙骨铺设到预备停工拆解的整个过程。他从未想过，这艘未完成、差点就被拆解的航母，有一天会在异国他乡获得新生。

“赵总，”谢尔盖用生硬的中文说，“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奇蹟。您下令吧。”

赵志坚点点头，按下对讲机：“『鯤鹏』平台，第一次自主出港试航，现在开始。解除所有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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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五分，缆绳全部解除

“鯤鹏”平台像一座漂浮的钢铁岛屿，在数艘驳船的推动下，缓缓的离开码头。两台大型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螺旋桨搅动著海水，在船尾拖出白色的尾跡。

码头上站满了人——船厂工人、工程师、技术人员，还有专程从北京赶来的陈向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个长324米、宽75米、排水量超过8万吨的庞然大物，第一次靠自己的动力在海上移动。

亚歷山德拉紧盯著面前的三个屏幕：左侧是实时振动频谱，中间是结构应力分布图，右侧是柴油机的各项参数。她的手指在计算尺上快速滑动，隨时准备计算任何异常。

“左舷柴油机振动值增加0.3%。”她报告。

“收到。”赵志坚回应，“可能是螺旋桨负荷不均匀，继续观察。”

驳船已经离开，平台正在以3节的低速缓缓驶出港池。这个速度很慢，但对於第一次自主航行的“鯤鹏”来说，已经足够了。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把平台巨大的甲板染成金色。那是曾经计划安装舰载机弹射器和拦阻索的地方，现在將被改造成火箭发射区和载荷准备区。

“赵总，”谢尔盖忽然说，“您知道吗？在尼古拉耶夫，我们都叫它『未完成的孩子』。因为它在最该生长的时候，被遗弃了。”

他指著宽阔的甲板：“按照原设计，那里应该有四个弹射器，能够同时起飞四架苏-33重型舰载机。舰岛的位置应该在右舷，比现在的位置靠后15米。还有……”

他一一指出那些与原设计不同的地方。每一个不同，都是一次“涅槃重生”的印记。

“但现在这样更好。”谢尔盖最后说，“作为武器，它要维护的那个国家已经不在了。作为航天平台，它能带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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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预定试航海域

平台在距离海岸20海里的预定海域缓缓停下。这里水深足够，海况平稳，是进行各项测试的理想地点。

“第一项测试：全船电力系统切换。”赵志坚下令。

柴油发电机组逐渐降低输出，切换到平台自带的应急燃气轮机发电机组——这是未来主燃机系统的简化版，功率只有主燃机的三分之一，但足够维持全船基本运转。

切换顺利完成。这意味著即使在柴油机完全失效的情况下，平台也能维持生命保障和基本控制。

“第二项测试：甲板稳定性。”

平台开始模擬火箭发射时的状態——將压载水舱的水泵来泵去，模擬燃料消耗带来的重心变化。同时，船尾的四组减摇鰭开始工作，对抗模擬的海浪扰动。

亚歷山德拉紧盯著振动数据。当压载水剧烈移动时，她捕捉到了一个短暂的频率峰值——9.1赫兹。

“左舷第三压载舱区域，出现结构共振苗头。”她立即报告，“频率9.1赫兹，持续时间1.2秒，振幅可控但需关注。”

赵志坚调出那个区域的结构图：“是新增的支撑框架？”

“是的。”谢尔盖確认，“为了加强未来火箭发射区的结构强度，我们加装了十二组交叉支撑。可能是其中一组的固有频率与压载水晃动频率耦合了。”

“记录在案。”赵志坚说，“返航后做详细分析。继续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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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最关键的测试来了

“第三项测试：模擬发射状態下的船体响应。”

这是“鯤鹏”平台的核心使命——作为海上火箭发射平台，必须在火箭点火起飞时保持足够的稳定性。

测试方法很“土”，但有效：在甲板中央安装一个模擬火箭的钢结构（重120吨，大约是长征二號e火箭的十分之一），用液压作动筒模擬火箭点火时的推力衝击。

“倒计时，十，九，八……”

赵志坚握著对讲机的手心出汗了。

“……三，二，一，点火！”

液压作动筒瞬间输出200吨的推力——虽然只有真实火箭推力的几十分之一，但足够测试船体响应。

“鯤鹏”平台明显晃动了一下，但迅速稳定。减摇鰭全力工作，在30秒內將横摇角度控制在了0.5度以內——完全满足发射要求。

亚歷山德拉的屏幕上，振动数据像烟花一样炸开，但所有峰值都在安全范围內。那个9.1赫兹的共振没有再次出现。

“船体响应正常！减摇系统工作正常！甲板结构应力在安全值60%以下！”

对讲机里传来各岗位的欢呼声。

赵志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六年了。从1991年第一次听说“乌里扬诺夫斯克”號可能被拆解，到王胖子通过各种渠道获取船体，再到漫长的改造设计、施工、调试……这条路走了六年。

现在，这个海上发射的梦想，终於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返航。”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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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酒泉基地会议室

十二名科林托学员整齐地坐著，面前放著结业证书和分配方案。

刘伟民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名单：

“经过一个月的培训，你们完成了第一阶段学习。现在，根据表现和专长，分配第二阶段实践岗位。”

他一个个念出名字：

“卡洛斯·门多萨——分配至天津航天技术中心，参与巴基斯坦遥感卫星项目，岗位：结构测试助理工程师。”

卡洛斯站起来，接过文件。他的手在抖。一个月前，他还在抱怨为什么要打扫实验室。现在，他將参与一颗真正的卫星研製。

“玛丽亚·罗德里格斯——分配至北京研究院，参与『天宫』空间站项目，岗位：热控系统见习工程师。”

“埃琳娜·加西亚——分配至大连造船厂，参与『鯤鹏』平台二期改造项目，岗位：振动监测助理。”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岗位。所有人都被分配到了实际项目中，不是观摩，是实际参与。

“记住，”刘伟民最后说，“你们不是『学员』了，是『项目成员』。要用项目成员的標准要求自己——准时，负责，专业。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科林托，是『朝阳计划』，是所有发展中国家对自主航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