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玄镜归尘(1/2)
无数的细碎银光自他眉心、指尖、心口逸出,如萤虫升腾,又似星辰陨落,无声无息,尽数消散於地狱幽暗之中。
他素白的长袍顏色渐淡,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百载光阴的筋骨。
大帝转身,目光终於落向了金鹅仙。那眼神里,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如同寒潭深处,悄然浮起的一缕温泉水汽。
“生灵归位。”
话音落,孽镜两侧,牛头马面无声浮起。
牛头铜铃巨目,鼻孔喷著硫磺气息;马面长颈如鹤,双目赤红,额间竖瞳缓缓睁开。
马面的瞳仁深处,映著金鹅仙渺小魂体的倒影,他们未言一语。牛头伸出了一只巨掌,金鹅仙被轻轻托起。
金鹅仙只觉得,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温柔力量托起之后,身体极速上升。孽镜、铁树、拔舌刑架、忘川浊流、青衣江的阴脉……
一切景色飞速倒退、缩小、模糊。然后,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再有知觉,是身下柔软的触感。
她躺在自己床上,粗布被褥带著阳光晒过的暖气,枕头上还有她爱闻的梔子花香膏气味。
窗外,天光微明,灰白中透出鱼肚青。金鹅仙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了真实的,略带略涩的触感。她试著抬手,手臂沉重,却真实存在。
她睁开眼,土墙上,糊著泛黄的旧裱纸;窗欞上,贴著褪色的福字剪纸;床头小柜上,摆著她最爱吹的泥哨子,哨口上还沾著一点乾涸的糖渍。
金鹅仙终於回来了。
魂魄归位,肉身甦醒。金鹅仙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里衣,黏腻冰冷。
金鹅仙侧过头去,目光落在枕边——那里,静静的躺著一只竹编的小鸭子。那只小鸭子是金鹅仙的母亲袁静给她做的,金鹅仙非常喜欢这只小竹鸭,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抱著它才能入睡。
金鹅仙发现自己的家人都不在,她背对著门,坐在了一个小竹凳上,她一边回想著这些诡异的经歷,一边无聊地摆弄著手里的这只小竹鸭。
金鹅仙在坐等她家人回来的同时,閒来没事,就哼起了欢快的儿歌。
金鹅仙的小脑袋左摇右晃的同时,先是软软的哼著,隨后便高兴地唱了起来:“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叫妈妈,妈不在,咕嚕咕嚕滚下来;叫奶奶,逮猫来,喵喵喵,咪来了;老鼠老鼠你別急,抱个狸猫来哄你。”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带著疲惫却又努力放鬆的脚步声,踏过青砖院地,停在了房门外,门外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写满风霜的脸——袁静。
袁静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髮髻鬆散,几缕碎发贴在袁静汗湿的额角上,一块褪了色的蓝布,衰在了袁静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还握著那柄,在金鹅仙印象里始终被袁静藏在床底,平时从不去翻弄的“南蛮大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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