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酒肆惊变(2/2)
朱鸭见放下酒盏,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清越:“广安既然下雨了,那么杨家村山坳肯定蓄云已久,明日此时,定是乌云滚滚,阴雨绵绵。”
他眼里熠熠生辉,仿佛已看见明日子时,杨家村后山打穀场上,杨万里静立如松,朱鸭见手执罗盘与星图,依《净髮须知》阵法布下“披星戴月”阵。
以北斗为引、太阳为媒、公鸡为介,借太阴及地脉之气,助杨万里淬炼筋骨、澄澈神魂,待明岁春闈,一鸣惊人,直取武状元。
杨万里闻言,霍然起身,抱拳向朱鸭见深深一揖,指节绷紧,虎口微颤,眼中水光瀲灩,却不是泪,而是雄心壮志被点燃时,那灼灼燃烧的星火。
眾人正待继续酣畅快饮之际,忽听楼梯“咚咚”震向,木阶呻吟,只见一个少年撞开珠帘,闯入临水雅座。
少年衣襟撕裂,左袖浸透暗红,额角血痕未乾,却仍挺直脊樑,像一桿被风雨压弯却不折的青竹。
少年的目光如电,凌厉而澄澈,倏然扫过席间。眾人纷纷停箸,朱鸭见正欲举筷夹菜,筷子悬在半空,唇边还沾著一粒晶莹的饭粒,满脸茫然,仿佛被那道目光给定在了原地。
少年那道清冽而锐利的视线,倏然定在角落之处——杨树林正执箸夹起一片鹿筋。
杨树林眉目清朗,与他一般年纪。只见少年喉头一紧,一言不发,只將怀中一卷油纸裹紧的册子朝杨树林掷去。
纸卷破风而至,稳稳落於杨树林手边的素瓷碗旁,那墨跡未乾的封皮上,赫然印著未枚模糊的铜钱暗纹。
气喘未定的少年,胸膛剧烈起伏著,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连一口完整的气息都尚未均匀,楼梯口便响起了铁链鏗鏘。
只见,三名皂隶踏碎水珠闯入,腰刀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少年被三名皂隶反剪双臂拖走时,朝著杨树林回眼一望——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害怕,只有沉甸甸的託付,如千钧重担坠入杨树林的眼底。
杨树林垂眸,指尖不由自主地悄然按住书卷,指节微白,袖口不动声色地掩住了那抹暗红印记。
待皂隶的身影带著少年消失在雨幕后,满座譁然。杨万里一把掀开油纸,册页翻动如惊鸟振翅,密密麻麻的名字列於泛黄纸页上。
“李铁匠、王药铺、蜡人张、周三、码头扛夫老赵……”每名之下,皆注籍贯、暗號、联络茶寮。
李五的指尖划过“广安分舵”四字时,声音低沉念道:“哥老会青竹枝,专接漕运冤案,三年前官府剿过三次,尸骨填了嘉陵江支流;三年来九次围剿,官府在朝天门码头,贴出了三百二十七张海捕文书……”
纸册甫一展开,眾人面色骤变,倒吸一口冷气——字字如刃,句句似火,隱秘往事和人员名单赫然跃於纸上。
杨正华额角沁汗,声音发紧:“这……这不是引火烧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