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携徒南赴(2/2)
那是寅时初露未晞时摘下,摊於竹匾,借山风与晨光反覆晾透,花瓣蜷如蝶翼,香气清苦而幽长。
杨王氏上前一步,双手捧来一摞油纸包,层层掀开,纸角微翘,沁出温润水汽。
七枚槐叶粑粑静静臥於其中,每枚皆以新鲜兰叶裹缚,叶脉纤毫毕现,青翠欲滴,仿佛刚从春夜枝头摘下,连叶上露痕都未曾干透。
蒸汽氤氳间,槐香、兰花、微甜的米糯之息,悄然融进清冽的晨风里。
金鹅仙昨夜悄然归家,伏於祖父母膝前彻夜长谈,絮语如檐角將坠未坠的露珠,清微而醇厚。
此刻她静立於老槐树浓荫之下,发间斜簪一朵被绽的素心建兰,瓣色皎如新雪,幽香浮而不散。
指尖轻牵一只纸扎白鹤,鹤声素笺薄韧,鹤喙微扬,双翼欲展未展,仿佛衔著未尽的归途与將启的远行。只待离村十里,便迎风而起。
杨影婆娑,光尘浮动,人与鹤皆在明暗交界处,静默如一则尚未落笔的寓言。
卯时初刻,五骑启程。
杨万里一袭玄色短打,衣襟束的利落,腰背如松,背负一柄乌峭长剑,剑穗垂落於肩后,脚步微漾。
他一手稳托朱鸭见腰际,即其轻跃上鞍,另一只手虚扶鞍鞽,待朱鸭见坐定於前鞍鞽,方才翻身上马,身姿沉敛,气息內蕴,仿佛整匹骏马,都隨著他的呼吸而静默。
杨树林则身著银灰箭袖颈装,肩扛梨花鑌铁枪,枪缨如雪,在微寒晨风中纹丝不颤。
马侧悬一只半旧青布囊,针脚细密,袋口微束,內里七枚柿子饼,是金鹅仙適才悄悄塞入的,饼面干韧泛蜜光,裹著秋阳晒透的甜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李五独乘一骑,蓝布衫洗得清朗,襟角微扬,腰间悬两柄乌木柄短斧,刃口隱泛青光。
马鞍后牢牢捆著两坛新酒,泥封犹润,印痕清晰,那兰瓣压印未乾,墨色微洇,似有幽香自封泥缝隙间悄然逸出,恍若將一整个春园的清气,都封进了这奔赴远方的行囊里。
五人行至怪石岭半山腰时,天色骤变。
铅灰色的云层自远山奔涌而至,浓重如墨汁泼洒於天幕。层层叠叠,低垂欲坠。
雷声尚未破空,已先在群峰腹中闷响、翻滚、蓄势——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翻身,山骨震颤。
未及掩耳,暴雨倾泻而下。
那不是雨,是天河决了堤。
万千雨柱自穹顶劈落,如天穹崩裂、银汉倒悬,挟雷霆之势劈落於乾涸龟裂的古道之上。
黄尘未及升腾,雨点已悍然砸入,炸裂如万弹齐迸。
碎玉飞溅,泥星四射,腾起一片片乳浊水雾,浓淡相间,瞬生瞬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