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洪漫山城(1/2)
而新雨未歇,旧雾未散,千重雨浪叠涌而至,顷刻织成一道灰白晃动的巨幅水幕。
浮沉激盪,吞没山径蜿蜒,怪石嶙峋,人影踽踽,天地间唯余一片混沌奔涌的声与色。
山风骤起,裹挟斜射如矢的冷雨,横贯岭脊,锋利似刃,抽面生寒,刺骨砭肤。
衣袍鼓盪如帆,猎猎欲裂,仿佛整座苍岭都在剧烈喘息,喉间滚动著低沉咆哮,以嶙峋筋骨迎向这场自九霄倾覆而下的暴裂洗礼。
不是溃退,是昂首对峙;不是承压,是与天共震。
杨万里勒马回望,只见朱鸭见玄袍尽湿,髮丝紧贴额角,却仰面迎著雨瀑,闭目静立。
雨水顺著朱鸭见深刻的法令纹奔流而下,竟似两条银线蜿蜒至下頜,坠入衣领。
朱鸭见忽然抬手,指向雨幕深处——那里,一道断崖如墨刃劈开云层,崖缝间竟布数点幽兰微光浮动,细看竟是兰蕊在暴雨中悄然吐纳,荧荧如星。
“蜻蜓点水穴,原来不在土中。”朱鸭见声音穿透雨声,清越如磐。“而在水脉奔涌处,在风雨撕裂处,在人不肯低头处。”
朱鸭见话音落时,金鹅仙扎的纸鹤自怀中倏然腃空。湿透的纸翼在狂风中竟不碎,反被气流托举者,掠过眾人头顶,向著西南方向,振翅而去。
雨势如注,山路湿滑如油,五骑破雨而驰,铁蹄踏碎万点飞溅的水花。
声如擂鼓,沉稳如磐;
音似裂帛,清晰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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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若奔雷,不可阻遏。
广安城的雨,是劈下来的。
不是飘,不是落,是铅灰色天幕骤然撕裂,一道无声惊雷滚过云层深处,紧接著,天河倾覆,雨箭如矢,密如万穹齐发,直贯青石长街。
青石板路霎时沸腾,白浪翻涌,水势奔突如活物;檐角垂下的水帘连成浑浊巨幕,隔断天地;街市顷刻溃散,人影杳然,唯余哗哗水声,似千军万马踏过烧红的铁砧,震得砖墙微颤,窗欞嗡鸣。
雨势未歇,嘉陵江已怒。
浊浪撞垮南岸堤口,浑黄洪流裹挟断枝碎木,倒灌入城。
水位迅速涨至腰际,城內城外尽成泽国,舟楫难行,车马绝跡——出不得,进不来,整座城被大水钉死在川东褶皱里。
泥泞吞没蹄铁,马掌打滑,成了生死一线的常事情。
杨万里与朱鸭见共乘的那匹枣騮,刚过文昌桥便前蹄一滑,险些跪折在急流中,韁绳绷如弓弦,人马俱悬於倾覆边缘。
五人只得下马:朱鸭见与杨万里共牵一匹;金鹅仙与杨树林另牵一匹,杨树林两度上马又两度下马,衣襟湿透,肩头渗血,却始终未吭一声。
李五独牵一匹,三匹马喘著粗气,在齐膝深的浊流里跋涉挪移,每一步都像踩在华丽的刀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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