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山河启名(1/2)
远处溪涧淙淙,水声清越,裹著几声慵懒犬吠,悠悠荡荡,撞在山壁上又折回来,余韵绵长,仿佛整座山谷都在应和这亘古不变的节律。
偶有夜鷺掠过池塘,翅尖划开水面倒映的灯影,碎成万点流金,倏忽聚散,如星河倾泻又悄然弥合。
空气里浮动著艾草熏蚊的淡香、新碾米糠的微甜,还有不知谁家院中一株晚桂,正把最后一缕幽香,悄悄酿进渐浓的夜色里。
那香气不浓烈,却执拗,如一个不肯退场的诺言,在暗处静静发酵。
因吴铁匠家在村西,尚需一盏茶工夫方至。行至半途,朱鸭见忽驻足,侧首问道:“川云大哥,敢问——你那七个月的侄儿,可已取名?”
王川云脚步微顿,笑意敛去三分,神色肃然如临神坛:“未曾。”
王川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降生那夜,朔风卷雪,天地肃杀。”
“產婆剪脐剎那,襁褓中忽见他左手摊开——掌心七点硃砂痣,排列严整,如斗柄指北,猩红欲滴,似有活火在皮下奔涌不息。”
“我们不敢妄取,恐名讳相衝,反激咒力。今日得遇鸭见兄弟,恳请赐名——既镇其煞,亦承其光。”
朱鸭见闻言,脚步缓下,目光沉入夜色深处,仿佛穿透层层山嵐,直抵北斗悬垂的苍穹。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怀里的半枚铜钱,铜面温润,刻痕深刻,“即义”二字已模糊难辨,却自有千钧之力。
鸭见居士口中喃喃自语,声如风过松针:“北斗……七星……掌心燎原之火……血咒非蚀骨之毒,而是封印,是祭契,是未启封的命格……”
“吴家铁匠,七星照耀,耀星耀星,是天地以血为墨、以身为纸,写就的一道待解之詔。誒,不对……”
朱鸭见似乎想到了什么……
风骤然一紧,掠过耳际,如刀削麵,颳得人眉骨生凉。
头顶夜空,一只苍鹰振翅掠过,唳声清越,竟似更鼓三响,梆、梆、梆——敲在人心最静处,敲在命格最脆的关节上。
就在此刻,马车帘影轻晃,小鹅仙探出小脑袋,髮辫上还沾著半点银杏叶,叶脉清晰,仿佛凝固了一小片秋光。
师徒二人目光相触,无需言语,心念如电贯通。
“难道他就是吴耀星?”
“难道他就是吴耀星?”
两声清越,叠作一声,撞碎满村虫鸣。
风止,萤停,连溪水都似屏息一瞬。
那名字出口的剎那,村西方向,一盏油灯倏然跃高半寸,焰芯迸出一点金芒,如星初燃。
不是幻觉,是真实可见的火焰拔升,是命格初启时,天地给予的第一声应答。
剎那之间,朱鸭见袖中半枚铜钱微微发烫,小鹅仙腰间玉蝉赤痕流转,吴家祠堂断墙的缝隙里,那株野蔷薇的七枚花蕊,竟同时沁出七点微不可察的朱红露珠。
露珠晶莹剔透,映著灯影,宛如七粒微缩的星辰,在废墟之上悄然列阵。
朱鸭见怔在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暮色如墨,缓缓浸透吴家村的青瓦黄墙。
风过处,银杏叶簌簌而落,一枚恰停於朱鸭见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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