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幻破魂安(1/2)
“老汉!娘!你们来了!”——那声呼唤,裹著十二岁稚子的哭腔,滚烫、破碎、带著未乾的泪与未愈的伤。
转瞬之间,脊背佝僂如秋枝將折,指尖颤抖探向虚空,语调陡然苍老沙哑,敬慎得近乎悲愴:“繁奎老祖……我扶您……您慢些走……”
风过林梢,雾靄浮动。
真似有青衫鹤髮、拄杖蹣跚的古影,自山嵐深处缓步而来——衣袂拂过松针,杖尖点碎薄雾,每一步都踏在记忆最脆薄的界碑上。
朱鸭见眉峰骤锁,未发一言,已解下颈间那方洗得泛软的青布帕。
他动作沉稳如古匠雕玉:先以布帕覆她双眼,隔绝幻象之源;再以掌心温厚覆住双耳,指腹轻压耳后翳风穴,气息沉而绵长,如春水漫过石堰,无声却自有定力。
朱鸭见俯身背起金鹅仙时,脊樑绷成一道静默的弓——不颤、不屈、不滯,稳如千载岩脉托举山岳。
“鹅仙,”他声音低而篤定,字字如石坠潭,“此刻所闻所见,皆非真实——是脑中幻影,是心上迷雾,莫信,莫追。”
金鹅仙喉头剧烈哽咽,泪水无声漫过青布帕边缘,洇开两片深色涟漪。
她用力点头,可猝不及防——一声悽厉尖叫刺破山寂:尖锐如瓷片刮过青砖,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又似魂魄正从躯壳中寸寸撕裂而出,带著血丝与迴响。
就在此刻,橘猫小咕轻盈跃上她肩头。
绒毛蓬鬆如初阳熔金,前爪温柔环住她颈侧,温热躯体严丝合缝贴住她颤抖的额角。
它喉间滚出绵长低柔的“咕……咕……咕……”
那不是寻常猫吟,而是古寺檐角风铃被晨风轻叩的余韵,是春溪漫过卵石时最温润的节律,是生命对生命最原始、最不容置疑的抚慰。
奇蹟悄然发生——金鹅仙的哭声竟然戛然而止。
她呼吸渐缓如潮退,起伏由急促转为悠长,再由悠长化为沉静。她的睫毛在青布帕下微微颤动,像蝶翼初棲於將醒的春枝,怯而柔,轻而韧。
终於,她在朱鸭见顛簸的背上沉入无梦酣眠。
金鹅仙的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软的弧度——不是笑,是卸下重负后的鬆弛;是久违的、没有裂痕的童年,正悄然落回她唇边。
眾人屏息相望。
山风掠过林梢,松针微响,雾气如墨汁遇水,悄然退散、稀薄、消隱於天光初染的微青里。
良久,朱鸭脚步未停,只將背上的人托得更稳一分——仿佛托著整座山坳失而復得的安寧。
而小咕仍伏在那里,尾巴轻轻捲住她一缕散落的髮丝——像一道暖色的结界,像一句未出口的诺言,像命运在深渊边缘,悄悄打下的一个温柔死结。
大家小跑著回到吴红灿家时,天尚未破晓,却已悄然撕开一道灰白的裂口。
东方天际浮起薄薄一层青釉色的微光,如冷瓷浸水,清冽而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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