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幻破魂安(2/2)
夜气未散,霜意犹存,檐角悬著將坠未坠的寒露,在將明未明的幽微里泛著微光。
眾人的脚步声杂沓而急促,踏碎了村巷深处最后一丝沉寂。
尤其是朱鸭见,背上驮著金鹅仙,身形微佝,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高高耸起,像两片被风压弯的青竹。
他额上汗珠密布,不是热汗,而是冷汗——沁凉、黏腻、带著铁锈般的腥气,顺著鬢角滑入颈窝,又沿著脊沟蜿蜒而下,洇透后背粗布衣裳。
他每迈一步,脚踝都微微发颤,可那双臂却稳如磐石,將金鹅仙护得严丝合缝,仿佛托著一盏將熄未熄的命灯。
吴红灿早已提前候在院门內,见屋外人影晃动,便立刻掀开药罐盖子——那罐中汤药尚有余温,裊裊白气如游丝般盘旋升腾,在清寒空气里凝而不散,竟似一缕未肯离体的魂息。
吴红灿手腕一倾,琥珀色药汁稳稳注入粗陶碗中,药香骤然弥散,苦中回甘,辛烈里裹著一丝奇异的檀冷气息。
几乎同时,朱鸭见將金鹅仙轻轻放於堂屋竹榻之上,指尖迅疾点按她耳后“翳风”、眉心“印堂”、掌心“劳宫”三处,力道精准如针灸入穴。
金鹅仙睫毛一颤,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眼皮缓缓掀开——眼白泛青,瞳仁却黑得不见底,仿佛两口深井,正无声吞纳著这方將醒未醒的人间。
“喝。”朱鸭见只吐一字,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砖。
金鹅仙未言,未迟疑,未喘息,只將碗端至唇边,仰颈而尽。
药汁顺喉而下,苦涩灼烧,她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微凸,却一滴未洒。
当最后一滴药液滑入唇缝的剎那——
“喔——喔——喔——”
雄鸡长啼,破空而起,一声、两声、三声,嘹亮如金刃劈开浓墨天幕!
朱鸭见倏然闭目,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雄鸡一唱天下白……万幸,万幸啊。”
朱鸭见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铅坠地,“若晚半息,药性未及渗入神闕,『精神之裂』便成定局。”
“自此终身服药,日日煎熬,月月压制,年年提防……稍有不慎,裂隙崩开,魂魄自內而溃,形销骨立,神智尽丧,只剩一副空壳,在清醒与癲狂之间永世泅渡。”
眾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脊背发麻,手心沁汗。
朱鸭见方才紧绷的神经这才骤然鬆弛,竟让他在突然之间腿软踉蹌,扶住门框才未跌倒。
那碗底残存的一星药渍,在晨光初染的窗欞下,幽幽泛著暗金色的光泽,仿佛一滴凝固的、劫后余生的血。
王川云整了整衣襟,抱拳躬身,动作沉稳如古松扎根,声音却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鸭见兄弟,祠堂血咒,无声无痕;乱葬岗纸童,匿跡如烟;断魂坡亡灵,杳然无踪。”
“三处皆空,七婴夭折之因,吴耀兴掌心血誓之谜,恰似浓雾锁喉,令人窒息难言……下一步,当如何破局?”